，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一点微弱的白色荧光在他指尖亮起，萦绕着那枯槁的花朵，如同寒冬里试图温暖冻土的微弱烛火。然而，那褐色毫无反应，枯萎的姿态没有一丝改变。能量徒劳地盘旋，最终黯淡下去，无声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救不活了。”段川的声音很低，像一声沉入深潭的叹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迷茫，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花棚里其他花朵的安眠。

    “不一定。”木镜川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而笃定。他走进花棚，蹲在段川身边，膝盖几乎要碰到段川的裤脚。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朵花，而是将自己的手掌悬在段川捧着枯花的手上方。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比修复烤箱时更加柔和、更加温润，如同融化的春日暖阳，自他指缝间无声流淌出来，缓缓滴落，包裹住那团了无生气的深褐。起初，那光芒只是静静地覆盖着，如同金色的薄纱。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奇迹悄然发生——光芒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那干枯如柴的花茎内部。紧接着，那紧紧蜷缩、死气沉沉的深褐色花瓣，竟像是从漫长的冬眠中被唤醒，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疑的挣扎，一层层向外舒展、摊平。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枯槁的颜色如同被无形的画笔重新晕染，一点点褪去死亡的灰败，重新泛起娇嫩的粉白光泽，连最中心的花蕊，也如同注入了新的勇气，一点点挺立起来，恢复饱满的姿态。一朵死而复生的玫瑰，在两人紧挨的掌心之间，在流金般的光芒中，重新绽放，带着劫后余生的娇怯。

    木镜川凝视着自己依旧流淌着金芒的手心，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温暖，更接近生命的本质。“能量性质变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个惊人的事实，“以前，它只能唤醒冰冷的齿轮，修补沉默的钢铁……现在，它好像能……”他顿了顿，寻找着准确的词语，最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吐出，“能触摸到……生命本身了。”

    段川猛地转过头，霞光如最浓艳的胭脂，瞬间涂抹上他的耳廓，那点红晕在蜜糖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撞上木镜川探究的眼神，如同被烫到般飞快地闪躲了一下，随即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笨拙，一把抓起那朵刚刚重获新生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他掌心残留的、属于木镜川的点点金芒——不由分说地塞进木镜川的手里。

    “送给你，”三个字，短促得如同鼓点敲在心上。"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花圃了。"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静静躺着的花剪。金属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花棚里格外刺耳。段川没有回头，径直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门外浓得化不开的橘红霞光里。

    棚内只剩下木镜川，和他掌心那朵带着两个人能量余温的玫瑰。他低下头，看着那奇迹般重生的花朵，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段川指尖仓促传递过来的微凉。就在这时，棚内那几株靠近段川方才蹲坐处的新抽枝条上，仿佛被那声脆响和他离开时逸散的白色能量所惊扰，又有几个小小的、青涩的花苞，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悄然鼓起，在晚霞最后的余光里，显露出柔嫩饱满的轮廓。

    喻渡正巧抱着几卷替换用的干净绷带，从医疗棚走向仓库，打算补充点消耗品。他远远地，就看见段川几乎是撞开花棚那扇低矮的小门冲出来，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紧接着，木镜川也从那扇门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在一片浓烈的橘红暮色里，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低头看着，站了许久。

    喻渡的脚步停在了半途。他抱着绷带，看着那两个被霞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一个仓惶远去，一个在光影里静立。晚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新绽玫瑰的甜香。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又来了”的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寂寥。他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绷带粗糙的边缘，无声地转过身，抱着那堆洁白的纱布，沿着来时的路，独自一人，慢慢地又踱回了医疗棚。棚内，温翎插在空药瓶里的那支玫瑰，在暮色渐浓的光线中，依旧散发着安静而温柔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