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破晓时分被发现的。

    天色将明未明，灰蒙蒙的。一个负责换岗的巡逻军人提着枪，踩着凝满白霜的荒草走向东侧岗楼。草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簌簌的悲鸣。血腥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浓烈而刺鼻，如同锈蚀的铁器浸泡在冰水里。

    “张哥？”他试探着喊，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单薄。岗楼里黑洞洞的，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洞的呜咽回应。

    不详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端紧枪，一步步挪近。岗楼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借着熹微的晨光，他看见同伴俯卧在地，后背的衣服被深褐色的血浸透，凝固成一片狰狞的图案。

    “张哥！”他冲过去想扶，手指刚触及尸体冰冷的皮肤，便猛地僵住——后颈处，一道极细、极平的伤口从左耳根划到右耳根，边缘整齐得令人心寒。

    他踉跄后退，枪托撞上墙壁，发出空洞的回响。视线扫过地面，在同伴手边的草叶上，赫然躺着一枚漆黑的羽毛。羽毛比寻常鸟羽更长，根部带着一丝诡异的银灰色，在霜气中泛着幽冷的光泽，纤尘不染，不留半点血迹或指纹。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基地。

    木镜川赶到时，尸体已被移至医疗棚外的空地。温翎蹲在一旁，戴着磨损的橡胶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动那枚黑羽。晨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白大褂袖口沾染了暗红的污迹，手臂微微颤抖。

    “切口……极度精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栗，“瞬间致命，毫无冗余动作。不是蚀傀……它们做不到这样。”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蜂群嗡鸣。有人说瞥见昨夜有黑影在围栏外游荡；有人咬定是“蜂巢”的疤脸派人报复；一个老妇人突然嚎啕起来，说黑羽是蚀傀潮将至的凶兆，如同她故乡灾变前的预演。

    “都闭嘴！”军人连长挤进人群，脸色比地上的尸体还要灰败。他死死盯着那枚黑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肯定是‘蜂巢’干的！我就知道那帮杂种靠不住！”

    “未必，”木镜川蹲下身，目光落在羽毛根部那抹奇异的银灰上，“这羽毛……不对劲。太干净了，像……刻意留下的标记。”

    “标记？”军人连长瞪着他，“除了‘蜂巢’，还有谁跟我们过不去？”

    “西边的‘拾荒者’，”有人怯声提醒，“上次段川去换药，听说闹得很僵。”

    “也可能是城里来的独狼，”蹲在人群边缘的五金店主用树枝戳着泥土，“我前些天捡柴，看见废墟顶上站着个穿黑风衣的影子，像头狼一样盯着咱们这儿。”

    猜测和指控再次沸腾，如同滚油滴水。有人开始慌张地收拾家当，嚷着要逃离这凶地；几个年轻军人则红着眼附和连长，嘶吼着要血洗“蜂巢”报仇。

    木镜川站起身想制止，声音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他看着一张张因恐惧或愤怒而扭曲的脸，喉咙像被扼住——物资危机时的裂痕尚未弥合，这枚黑羽又狠狠撕开了一道更深的伤口，鲜血淋漓。

    “安静！”段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如寒冰坠入沸汤，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医疗棚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块未完工的布料——大约是刚替哲月补过衣服。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段川走到尸体旁，蹲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枚黑羽。“张磊是我们的兄弟，”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现在，不是急着找替罪羊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军人连长吼道，“等着下一个被割开喉咙？”

    “查。”段川的目光扫过人群，“从现在起，巡逻加倍，两人一组，必须携带信号枪。喻渡，用你的丝线，在围栏外布一层警戒网，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明白。”喻渡点头，指间银线已无声流转。

    “温翎，”段川转向她，“彻底检查，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要放过。尤其是那道伤口，凶器的特征，下手的角度力道。”

    温翎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手套，眼神变得专注而冷硬。

    “连长，”段川最后看向军人连长，“你带两个人，去‘蜂巢’和‘拾荒者’那边，就说我们的人出了事，请他们帮忙留意可疑之人。记住，只问询，不动手，不争执。”

    军人连长脖颈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但在段川沉静的目光下，终究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人群带着沉重的心事散去，空地上只剩下处理残局的人。木镜川走到段川身边，看着那枚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黑羽，心口像压着巨石。

    “你觉得是谁？”他低声问。

    “未知。”段川摇头，“但这羽毛……太刻意了。像是一种……挑衅。”

    “挑衅？”

    “嗯，”段川捻起羽毛，指腹感受着那奇特的质感，“它在说：‘我能进来，能取你们性命，而你们……无能为力’。”

    木镜川沉默地望向废墟深处。风从那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