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被夜风敲得咚咚作响，喻渡蹲在满是铁锈的地面上，指尖缠着的铁丝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最近才发现这异能的古怪。平日里无论怎么集中精神，铁丝最多只能像柔软的藤蔓般缠绕，可那天在基地外围，看到蚀傀的利爪擦过哲素的发梢时，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那些铁丝竟像活了般瞬间绷紧，化作锋利的网将怪物钉在墙上。后来他反复试过，只有情绪翻涌到顶点时，这力量才会展现出真正的獠牙。

    “再来。”喻渡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铁丝。他刻意回想任务中遇到的险情，试图调动起那天的愤怒，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基地爆炸的火光——冲天的橙红色烈焰，坍塌的钢筋砸落的巨响，还有木镜川被浓烟吞没前的最后一个眼神。

    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天他没能靠近核心区，只能在警戒线外看着火舌舔舐夜空，听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后来木镜川被抬出来时浑身是伤，昏迷了三天三夜，监护仪的滴答声曾无数次让他错觉那是倒计时的丧钟。

    “嗡——”

    指尖的铁丝突然剧烈震颤，不是有序的舞动，而是疯狂的绞缠。它们像是被塞进了无形的漩涡，彼此拧成一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喻渡想控制，可情绪的洪流早已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担忧、后怕、还有没能护住同伴的自责，像野草般疯长，死死缠住了他的意识。

    等到他猛地回神时，地上只剩一个黑漆漆的铁疙瘩。无数根铁丝绞成了密不透风的死结，扭曲的弧度里还残留着刚才失控的暴戾，任凭他怎么催动异能，那团金属都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喻渡哥？”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喻渡慌忙用脚把铁疙瘩踢到废料堆后，回头看见哲素抱着膝盖坐在仓库门口，月光洒在她发顶，像落了层碎银。小姑娘不知来了多久，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这么晚怎么不睡？”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指尖却还残留着操控金属后的麻痹感。

    哲素晃悠着两条小腿，朝他脚边的废料堆努努嘴：“我起夜看到这边有光。”她显然看见了刚才的一切，却没追问，只是指着那个被踢到角落的铁疙瘩，轻声说，“线缠死了就拆不开啦。”

    喻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团铁丝绞得那样紧，仿佛连分子间的缝隙都被挤没了。他忽然想起基地爆炸那天，自己也是这样，拼命想冲进去，却被警戒线和同伴死死拉住，那种无力感像此刻的死结，勒得他心口发闷。

    “……你说得对。”他蹲下身，看着哲素清澈的眼睛，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缠太紧，是会拆不开的。”

    哲素把手里的压缩饼干递给他一半：“木镜川哥说，太用力反而抓不住东西。”她指的是上次抓蝴蝶时，自己太紧张反而捏碎了翅膀，可这话落在喻渡耳里，却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一直以为异能需要绝对的精准和控制，就像他处理基地的机械故障时，每个齿轮的咬合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可铁丝的异能偏不，它像匹野马，只认情绪的缰绳，越是想拉紧，反而越是失控。

    清晨，喻渡被厨房叮叮当当的响声吵醒。走过去一看，哲素正对着一口破了洞的铁锅发愁，锅底的裂缝像只咧开的嘴，边缘还翘着几根弯曲的铁钉。

    “我来吧。”他接过铁锅，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粗铁钉。哲素踮着脚在旁边看，只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尺子量好距离，也没有调动异能让铁钉精准地排成直线，只是凭着感觉，随手将铁钉敲进裂缝边缘。

    叮叮的敲击声里，铁钉歪歪扭扭地嵌在锅底，有的高些，有的低些，甚至有两根还微微交叉，远看像幅抽象的画。哲素忍不住说：“歪啦。”

    喻渡放下锤子，用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锅底，那些歪斜的铁钉反射着细碎的光，竟有种莫名的协调感。他试着往锅里倒了点水，没有漏。

    “这样也能用。”他看着那口不再完美却能重新盛水的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些。就像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情绪，那些被“绝对可控”的执念捆住的念头，原来不必非要捋得笔直。

    哲素凑过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根翘起的铁钉：“比原来好看。”

    侦察队带回的消息在作战室里冰冷地摊开。联邦仓库监控照片上，堆积如山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反射着金属冷光，刺得人眼眶发涩。抗生素箱体上，“无菌密封”的标签完好无损，在这片废土上，比任何黄金都更灼眼。

    “货是真的。”喻渡的指尖划过照片上那座令人窒息的物资山，“坏消息是——‘猎鹰’把巢筑在上面了。”

    “猎鹰”。这个名字让会议室瞬间陷入冰窖般的死寂。传闻中那个前特种部队教官用铁腕收拢溃兵，上个月刚刚血洗了城南两个避难所。此刻，照片角落，一个“猎鹰”成员肩扛火箭筒的模糊剪影，如同钉在希望棺木上的最后一枚黑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