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韧性。铁轨早已锈蚀不堪，枕木间滋生出顽强的、带着铁锈色的杂草，每一次落脚，靴底都会陷进松软潮湿的泥土里，发出轻微而粘滞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腐植物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淡淡腥甜混合的气息。

    木镜川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边缘沾染着细小的泥点。他深深吸了口气，混杂着尘土和湿气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前行的段川。男人肩宽背阔，步伐稳定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精确节奏感，背上那柄用厚实帆布包裹、仅露出沉重金属护手的巨剑，随着他的步伐有规律地微微晃动。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抿的嘴角投下坚毅的阴影。

    “第三周了，”木镜川的声音有些干涩，像砂纸摩擦过喉咙，“这鬼地方，连风都带着股子……死味。”他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石，看着它滚下路基，消失在茂密的枯草丛中，没有发出任何回响。

    段川没有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荒草和扭曲灌木逐渐吞噬的铁轨，以及更远处那些低矮、破败的工业建筑轮廓。“保存体力。”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前面有建筑，碰碰运气。”

    那是一座被遗弃的货运小站。站台早已坍塌大半，残存的砖石结构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黑色菌斑。腐朽的木制月台顶棚歪斜着，像巨兽垂死的骨架，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站台旁，一列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货车车厢侧翻在地，如同被遗忘的巨大棺椁。

    段川率先踏上月台残留的硬化水泥地，靴底踏碎了覆盖其上的薄薄一层灰白色鸟粪。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站台旁一座半塌的小屋，那扇歪斜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木镜川紧随其后，□□无声地滑出腰间的鞘，握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安定的力量。

    小屋内部昏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阳光从屋顶巨大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中艰难地透入，形成几道浑浊的光柱，光柱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缓缓翻滚。角落里堆积着厚厚的蛛网，像一层层灰白的裹尸布。段川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坍塌的货架、翻倒的桌椅，最终落在一个被倾倒的金属文件柜压住大半的军用补给箱上。箱子表面的绿色油漆早已斑驳脱落，但箱体结构还算完整，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顽固地挂在搭扣上。

    段川走上前，没有试图去撬那把锁。他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猛地向文件柜侧面支撑点踹去。沉重的柜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被巨大的力量踹得向一侧滑开，露出下面完整的箱子。他蹲下身，巨剑解下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从战术腰带里抽出一把多功能军刺，熟练地撬开箱盖边缘的卡榫。随着“咔哒”几声脆响，箱盖被掀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墨绿色的军用罐头，铁皮坚硬冰冷，上面的生产日期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可辨——灾变前三个月。一个早已凝固的、与现世隔绝的时间戳记。

    “罐头？”木镜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凑上前，拿起一罐掂了掂，沉甸甸的份量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这运气……真是踩了狗屎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因脸颊肌肉的僵硬显得有些勉强。

    段川拿起一罐，指腹抹过冰冷的铁皮，目光扫过生产日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快得像错觉。他将军刺插回腰带，利落地开始将罐头装进自己的行军背囊。“抓紧时间，日落前离开这里。”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沉重的背囊重新背上肩头，金属罐头在帆布下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竟显出几分奇异的生机。两人离开了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重新踏上铁轨旁的小路。罐头带来的短暂鼓舞很快又被无休止的跋涉和无边无际的荒芜所消磨。

    第五周，在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附近，他们遭遇了第一波真正的蚀傀。

    那是三头普通型号的蚀傀，皮肤呈现出一种失血的灰败，动作僵硬拖沓，像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堆满锈蚀汽车骨架和废弃轮胎的空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抽动般的低吼。其中一头似乎被两人行走的动静惊扰，迟钝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球（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球）茫然地转动着，最终锁定了目标，迈着沉重而不协调的步伐扑了过来。

    段川的反应迅捷如电。他低喝一声“退后！”，同时身体已如猎豹般前冲。沉重的巨剑被他单手抡起，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剑身并非开刃，其威力纯粹来自于使用者恐怖的力量和那惊人的重量。剑影如一道厚重的黑色闪电，狠狠劈在当先蚀傀的肩颈连接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爆开，如同冻结的冰层被重锤砸裂。蚀傀那颗丑陋的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灰败皮肤下支撑颈部的结构显然遭受了毁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