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太阳穴，睡得不沉，此刻头还有些昏沉。他应了声，刚起身，就有几个捧着衣物的婢女和嬷嬷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准备起梳洗用具。

    铜镜被擦拭得锃亮，清晏坐在镜前，看着里面映出的少年面容——眉眼精致，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唇色偏淡，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星子。

    “啧啧，殿下这模样，真是随了当年的淑妃娘娘啊……”一个嬷嬷一边替他梳理长发，一边忍不住感叹，“论起姿色，怕是比淑妃娘娘年轻时还要胜上几分。”

    旁边的婢女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难怪陛下……”话说到一半，见清晏眼神冷了下来，连忙识趣地闭了嘴。

    清晏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微微收紧。像母妃？他早已记不清母妃的模样了，只记得她总把他护在身后，最后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胭脂被轻轻点在颊边，华服被小心地套上身，繁琐的玉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镜中的少年褪去了素日的清冷，添了几分刻意修饰的艳色，却像朵被折下来的花，透着股易碎的倔强。

    “殿下，好了。”嬷嬷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清晏没说话，目光越过镜中的自己，望向殿门的方向。

    时辰快到了，该去赴那场名为“接风”、实为羞辱的宴了。

    可阿沂，还没有回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骨佩在衣料下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

    “走吧。”清晏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出了薄汗。

    廊下的风卷起他的衣摆，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催促着他走向那片喧嚣。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宫道尽头——

    阿沂，你说过会尽快回来的。

    你可千万，别骗我啊。

    通往大殿的宫道格外长，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发烫。引路的太监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清晏跟在后面，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

    路过的宫娥太监无不侧目，目光在他身上黏腻地打转，交头接耳的私语像蚊蚋般嗡嗡作响：

    “这就是那个从魔营回来的废子？”

    “瞧着模样，倒比当年更出挑了……”

    “嘘！慎言！没看见他穿的是亲王制式的衣袍吗？”

    清晏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记得阿沂说过，不必在意这些目光。

    踏入大殿的刹那，喧嚣声骤然停了半拍。满殿的大臣、皇子、公主齐刷刷看过来，好奇、探究、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那是谁家的孩子？生得这般好模样。”有不明就里的朝臣低声问。

    “你忘了？是淑妃娘娘的儿子，当年被陛下……”答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往清晏身上瞟。

    “哦——是他啊！居然还活着？”

    议论声此起彼伏，清晏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角落一张空置的案几旁坐下。案上摆着瓜果点心，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坐定没多久，太子便带着侍卫走进来。殿内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大臣，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清晏身上。

    少年端坐如松，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周遭的议论与他无关。

    太子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啊，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殿□□恤他，他倒摆起架子来了。”

    说话的是个宗室子弟，素来依附太子的政敌。

    太子眼刀猛地扫过去，声音冷得像冰：“孤要与皇弟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那宗室子弟脸色一白，讪讪地闭了嘴。

    太子这才转向清晏，语气放缓了些：“他们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清晏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清冷淡漠：“谢太子殿下关心，不过不必了。”

    疏离的语气像道无形的墙，将太子的关切挡在外面。

    太子愣了愣，看着他眼中的冰冷，忽然想起十三年前护下的那个孩子。时光终究是把人磨得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若是有人欺负你，便告诉我。”

    说完，转身走向主位方向。

    清晏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欺负？在这座皇宫里，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在刀尖上立足。

    而他，是这场戏里唯一的祭品。没关系的他会让那个最高权位的人变成这场闹剧的祭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