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沂，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宴会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却再没人敢轻易将目光停留在清晏身上。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或议论朝政，或品评舞姬，皇子公主们则聚在另一侧说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清晏依旧坐在角落，面前的点心分毫未动。他指尖捻着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酒液，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殿内的喧嚣像隔着一层纱，听起来遥远又不真切。

    有宫人端着新酿的酒过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添满，眼神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退开。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再没有了初见时的轻佻。

    席间，皇帝起身离席了三次。

    第一次是被两个貌美的男奴扶着出去的，临走前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清晏一眼，嘴角挂着暧昧的笑。殿内有人窃笑，声音压得极低，清晏充耳不闻。

    第二次回来时，他衣襟微敞，发间还沾着根女人的发丝，坐下时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让舞姬换支更“热闹”的曲子。

    第三次离席最久，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连带着对旁边伺候的太监都厉声呵斥了两句。

    清晏始终沉默地坐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看似荒淫无度，实则心思深沉，每一个动作都藏着算计。

    中途太子过来敬过一次酒，低声说了句“小心”，便转身离开。

    清晏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轻轻“嗯”了一声。

    日头渐渐偏西，殿外的光影拉长，宴会上的乐曲也变得舒缓起来。清晏看着案几上凝固的酒渍，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阿沂，你再不来，这场戏，我快要撑不住了。

    “报——！”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发髻散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魔族……魔族打进来了！已经攻破外城，马上就要杀到皇城了！”

    “什么？！”

    “魔族怎么敢进皇城？”

    大殿瞬间炸开了锅，杯盘落地的脆响、女人的惊叫声混作一团，刚才还端着仪态的大臣们此刻慌作鸟兽，有的往桌底钻，有的拽着家眷就想往殿外跑。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角落里的清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清晏，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他刚从魔营回来，魔族就打进来了！

    “难道是他带魔兵回来报仇的？”

    “难怪魔将肯放他回来，原来是里应外合！”

    “六年啊，怕是早就跟魔族勾结在一起了！”

    猜忌与愤怒的目光齐刷刷砸向清晏，像要将他凌迟。

    “拿下他！”皇帝厉声下令，侍卫们立刻拔刀出鞘，寒光直指清晏。

    “住手！”清晏猛地站起身，颈间的玉带被动作带得绷紧，他死死盯着皇帝，声音因愤怒而发颤，“魔将是被我杀了才逃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与魔族勾结？”

    皇帝缓步走下主位，龙靴踩过地上的香灰，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他停在清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哦？杀了魔将？”

    “空口无凭，谁信你？”他抬手捏住清晏的下巴，指尖用力，“除非你拿出证据。”

    清晏被迫仰着头，下颌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却倔强地不肯低头。证据？魔将的尸体在千里之外的魔营，他拿什么证明？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站起身，对着慌乱的众人朗声道：“都别乱！侍卫统领，立刻带人守住宫门！其他人跟我从后殿走，先去安全的地方！”

    他一边指挥，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清晏身侧，对着皇帝躬身道：“父皇，眼下魔族入侵是大事，清晏是否勾结魔族，不妨先查清情况再说，免得冤枉了人。”

    皇帝瞥了太子一眼，捏着清晏下巴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在他下颌留下一道红痕。

    “也好。”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主位，“那就先把他看住，等朕退了魔族，再好好审审他。”

    侍卫们立刻上前，虽没动手捆绑，却形成一个圈将清晏围在中间。

    清晏站在圈里，看着满殿的人或惊慌或鄙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攥紧了颈间的骨佩，冰凉的玉石硌着掌心。

    阿沂，你看，这就是你让我等的“好戏”。

    而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