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觉得我这个孙女怎么样。”

    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二楼阳台，不动声色观察下面，身旁是跟随他三十七年的心腹。

    “老爷，我的身份是绝不能评价小姐的。”

    恭敬，分寸，自知之明，这是李管家能在宋家服侍这么多年最重要的品质。

    搭在雕花护栏上的手苍老，嵌入无名指戒指里的猫眼石在夜色里散发暗紫色的光。

    “那就不算评价，就当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对小辈的指点。”

    犹豫片刻，他开口：

    “小姐不像已去的少爷和少夫人，也不像您。”

    “哦？”问话的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地面上，女儿和孙女面贴面，年长的人像是听到什么，眼神四处飘散，终于看到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目睹一切的他。

    身旁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

    “您看，”站在身后的人出声，口吻带了些晦涩的不容置喙，“在我心里，小姐最适合的人选。”

    “哼，你现在倒是不吝啬，”老人回忆到什么，“我记得几十年前，我也这么问过你阿明，你当时可是沉默不语啊。”

    “少爷心善仁厚，无心这些勾心斗角。”

    “所以他死了，阿明啊，我的儿子，”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般懦弱的性子害死了他和池月的妈妈。”

    “阿芸的野心藏不住，憋到今天才开口，也算是她的极限了，”一向知道自己的女儿歪了的德行，他面不改色，

    “但她到底已经不是宋家人了。”不是因为出嫁，而是做出的事。

    “池月只是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如果我是她，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那两个人开不了口。”

    “以她的心思不可能猜不到，但却没有这种狠劲，

    相反的，我这个外孙不简单。”

    “老爷，小姐才十八岁……”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对不起阿明，觉得我未免太过苛责她。”

    “老李啊，”一生要强的人从未行差踏错半步，突然惆怅的语气让一直伴君如伴虎的人一愣。

    “你觉得，我还能站在这里多久？”

    帝都上流圈的稳固是外表，内里蕴含多少杀机，斗兽从未停止，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健朗，从血流成河的棋局下场那一天居然是因为败给岁月。

    比这更重要的，她的孙女羽翼还未丰满，虽然学到些小聪明，却没有达到真正的独当一面。

    她日后要面对的，是豺狼虎豹，他们分食利益时绝不会有半分仁慈。

    老人避开搀扶的手，缓缓走进屋内，背影落寞又令人心生敬意：

    “把她送进明怀是正确的选择。”

    “她能做到什么程度，让我们持目以待吧。”

    **

    “妈，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沉木香萦绕在车内，刚才捧着手机不停操作游戏人物的人，脸上的顽劣尽数褪去，

    “你这样挑衅宋池月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收敛着点儿行吗？”

    蛰伏是最重要的，沈南爱看猎物在手下喘息的痛苦，但更喜欢一击必中的快感。

    “你冲我喊什么？”宋芸听见儿子这么说话，端庄的假象即刻破裂，小人得志面孔：

    “池月啊和她爸一个样子出来的，温温柔柔，不成大器。”

    她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子，虽然知道沈南是刻意在老爷子面前扮成纨绔模样，还是忍不住来气。

    凭什么宋池月一副大家千金的样子，她儿子就只能装傻充愣。

    “宋池月不简单，”他放缓了语气，声线沉下：

    “妈，我们如今是绑在一块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的大意会造成我的失误。”

    他这个妈愚昧又自以为是，碍于母子情面他有只能点到为止。

    见对方又要发作，沈南只好换上温顺的语调：

    “不过，若不是您肯费心铺路，没有您，我怎么和宋家扯上关系，儿子还得多谢谢您。”

    宋芸闻言收敛怒意，满意点头说教他时，错过了身边人眼里划过的一丝嘲弄。

    宋芸甚至没看明白，他儿子对她，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而已。

    说她多恨宋池月，那也不至于，毕竟是亲侄女，她哥在世时对她的好还历历在目，如今宋家只剩这个孤女，在宋明的葬礼上，她也真心可怜过这个父母早逝的孩子。

    但是，谁叫她早年恋爱脑发作，遇人不淑，嫁了个蠢货。

    她对宋池月的疼爱在自己的困境前一文不值，沈家一天不如一天，她出门参加宴会戴的名贵首饰甚至还是年轻时那几套，或者宋明偷偷塞给她的嫁妆。

    想起这个，宋芸拉过沈南的手，推起讨好的笑：“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