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哭了好一会，不见江离离有动静，耐不住好奇，就甩头看向他。

    只见男子眼帘微阖，眼睫给双目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也就因这抹黯然，平日里灵动深邃的眸子变得无神而空洞。

    眼睛只占据面容的一角，却有着影响整个人、整个精气神的能力。

    若将往常的江离离比作花，那么此时的他，就是盛开之后的萎谢，颓废、糜烂，萧索、病态。

    夏荷错愕不已，不知道江离离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是她受了委屈，他又干嘛摆出这副失落样。

    夏荷感觉自己被对方的消极情绪传染了，突然背负他人心情的感觉并不好受，那种轻微的情绪失控让她不由得一阵烦躁。

    夏荷眉头一拧，不耐烦道：“你——”

    “抱歉。”

    夏荷猛然住口。

    就听男子继续说：

    “我应该听你的想法……这本就是你的事，我却自以为是，自认为有权利代替你做决定，可我做了决定之后，还得由你来承担后果。而更可恶的是，你我明明是同伴，我却向着外人，令你难堪，令你只身一人面对非难，对不起，对不起。”

    江离离的声音逐渐变弱，以至于那两声“对不起”，不是夏荷听到的，而是她依着口型看出来的。

    夏荷略微一想，明白江离离是在为刚刚的事忏悔，若不是他不顾她的意愿、执意要医生查看她的情况，她也不会气恼得流泪，而事后江离离意识到他给她添麻烦，心中有愧，便神色沮丧……

    如此解释确实合理，但夏荷也疑惑江离离为何反应这么大。

    她寻思，不就是一件越俎代庖的事，他有必要自责成这般模样吗？

    夏荷哪里知道，那江离离确实为逼哭夏荷而感到愧疚，但这愧疚并不足以令他失态，令他难掩消沉的原因另有其他。

    原来江离离看到夏荷被逼得哭泣，想到当初在医院里夏远山和李凤尾争吵的事。

    那时李凤尾辱骂他，引得夏远山激动发疯，而他为了安抚夏远山便和稀泥、强行阻止夏远山为他讨回公道。

    夏远山明明是好意，可他不但背弃她，还“联合”李凤尾一同镇压她的固执——夏远山该有多迷茫无措，多憋屈愤懑。

    当时夏远山也哭了，他虽然重视夏远山的眼泪，却并没想到眼泪背后的失望，他只是安逸在被包容、被宠爱的舒适圈，对自己的“做作”行为没有一点觉察和反思。

    他向来认为自己很乖巧，听话懂事，温良恭俭让，从不给夏远山添堵，只是安心为她洗手作羹汤，做她的解语花、蓝袖添香——他明明该做的都做了，为何夏远山还不满足、还要找别人？

    抛开阶级地位的鸿沟不谈，江离离一直认为这场分手里，他是无辜无错的。

    可今日夏荷的这一哭，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霸道与蛮横——他不乖，他总是忤逆夏远山的想法，他总是在背刺她，在她孤立无援时还落井下石。

    想到这场分手极有可能因他的自作自受，想到他此前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夏远山的“背叛”，想到自己甚至要圣母心地包容夏远山的“背叛”、以挽回两人的情感——羞耻的熔炉沸腾，红星飞溅，烫得江离离皮肉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又想到一切都无可挽回，他痛苦又绝望。

    江离离徒劳地挣扎着，他对着夏荷忏悔，希望这点歉然可以消减往日的罪孽。

    夏荷从小到大，哪里见到过“上位者”低头？哪里听过“长辈”说对不起？

    那些人向来“宁死不屈”，宁愿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宁愿把晚辈骂得狗血喷头也不愿承认过错。

    夏荷早就习惯了上位者的高高在上，早就不敢和长辈争论对错，因而此时听到江离离的“对不起”，她既不以为然，又诚惶诚恐。

    看到江离离那般卑微，二者地位瞬间调换成她上他下，夏荷更是飘飘然。

    她也无心思考对方所谓的、对人格独立的尊重，更无意体悟那言辞背后的懊恼自责，她只是感到滑稽，便害羞地笑了笑，宽慰道：

    “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江离离也笑了，不过他的笑远没夏荷的那般轻松随意。

    这场意外后，夏荷对江离离更为亲昵了，亲昵到江离离都有些不适。

    江离离很想规范一下二人的界线，可因他心中有愧，且夏荷左一句“小叔叔”、右一句“小叔叔”喊得好不流畅，最后江离离只得把夏荷的亲昵解读成小女孩身在异地、对熟人的过度依赖。

    因夏荷要连续三天到医院做治疗，江离离便在市区定酒店。然而手机平台上无法要求酒店把房间安排到临近位置，他只好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夏荷不理解江离离为何执意要把房间安排到一起，于她而言，房间在不在一起又不会影响什么。

    但转念想到，反正她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