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血书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在邬晴的心头。那张染血的皮卷，那些扭曲绝望的字迹，还有溪照姐姐攥紧血书时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与强行压抑的悲恸，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她谨记着溪照的警告——“今夜之事，忘掉。一个字，都不准再提。” 她确实没有再提，甚至没有对最信任的二哥邬睿透露半分。但那份沉重的秘密，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大眼睛里，时常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和心疼，尤其在望向溪照的时候。

    溪照的变化则更为内敛。她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国公府嫡孙女，在人前举止有度，言谈清泠。只是，邬晴能感觉到，姐姐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她的眼神时常会飘向远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只有在偶尔看向邬晴时，那冰壳才会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暖意和……一丝深藏的担忧。

    国公府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微妙。曲临渊似乎并未深究那晚佛堂之事，对邬晴的态度甚至比以往更加“和蔼可亲”，但那笑容背后的阴冷，却让邬晴不寒而栗。曲镇山则因为除夕宫宴中途离席，被御史参了一本“御前失仪”，这几日心情不佳，对府中上下更加严厉。溪照的日子，想必更加难熬。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内外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比除夕夜更加热闹。护城河上漂满了祈福的莲花灯，宛如星河坠落人间。按照惯例，皇室会在宫城角楼设宴赏灯，与民同乐。但经历了除夕佛堂的惊魂，邬晴对任何热闹场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溪照姐姐身边。

    然而，温婉心疼女儿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又见她近日总是闷闷不乐，便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恰好，城郊那处属于丞相府的温泉别院传来消息，说是引来的新泉眼水质极佳，有舒筋活络、安神定惊之效。温婉便提议，带上溪照，一起去别院小住两日，泡泡温泉，也避开城里的喧嚣。

    溪照本欲推辞，但看到邬晴瞬间亮起来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到祖父近日的低气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再次来到温泉别院，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冬日疗养的闲适，这次却像是逃离风暴中心的短暂喘息。别院依旧清幽，山间薄雪未融，空气清冽。新引的温泉池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一丝奇异的、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

    温婉带着她们安顿下来，特意嘱咐：“这新泉眼的水，管事说对跌打损伤和心神不宁有奇效。晴晴前些日子不是扭了脚吗？正好泡泡。溪照也泡泡，解解乏。” 她慈爱地看了看两个女孩，“你们姐妹俩好好放松一下，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汤饼。”

    母亲离开后，温泉池边只剩下邬晴和溪照，以及远远守着的墨画和桃枝。池水清澈见底，在周围山石和常青藤蔓的掩映下，像一块温润的碧玉。

    “姐姐，我们下去吧？”邬晴有些迫不及待，她确实觉得肩膀和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那是除夕夜在佛堂里，因为紧张和恐惧，她不小心撞到了神龛底座，当时没觉得，事后才发觉青紫了一片。

    溪照看着邬晴雀跃的小脸，微微颔首。两人褪去外衣，裹着宽大的浴巾，踏入温暖的池水中。暖流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似乎稍稍熨帖了心底的沉重。邬晴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池壁上，任由暖流按摩着酸痛的筋骨。

    溪照也放松了身体，闭目养神。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微微颤动，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脆弱。

    邬晴偷偷看着水汽中溪照静谧的侧脸，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被这温暖的泉水融化了一些。她忍不住往溪照身边挪了挪，小声道：“姐姐，这水好舒服呀。”

    “嗯。”溪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泡了一会儿，邬晴觉得肩膀的酸痛缓解了不少，玩心又起。她撩起水花，故意溅到溪照脸上：“姐姐，看招！”

    冰凉的水珠落在脸颊，溪照终于睁开眼，无奈地看向这个调皮的小家伙。她没有责备，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脸上的水珠。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邬晴因为玩闹而微微滑落的浴巾，露出了圆润小巧的肩膀。

    突然，溪照的目光凝住了！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邬晴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形状奇特的胎记！

    那胎记约莫铜钱大小，颜色是淡淡的粉褐色，形状却极其罕见！它并非常见的圆形或椭圆形，而是由几个流畅的弧线勾勒而成，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氤氲的水汽和池水的映衬下，那胎记仿佛带着一种朦胧的光泽，栩栩如生！

    溪照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