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后颈的石子硌进皮肉时，一一盯着地面上自己蜷缩的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后，系统给她看的那段文字。

    【相遇

    林夕瑶匆匆忙忙的跑出家门，身后是爸爸妈妈的嘱咐……他说：“你小心点，没事吧？”】

    那时系统的电流声还带着杂音，可这段文字她记得清楚。原来这个世界里，有人的“相遇”是被卡车鸣笛惊起的心跳，是撞到怀里时的发梢痒意——而她的相遇，是巷子里的拳脚，是“真贱”的骂声，是手腕上被掐出的、像笑脸的红印。

    “喂，装死呢？”

    一只鞋踢在她的膝盖窝，一一踉跄着往前栽，额头磕在砖墙上。眼前发黑的瞬间，她又想起那段文字里，林夕瑶被拉回时撞到的怀抱，据说很温暖，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而她撞的墙，只有冰凉的灰。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远。一一趴在地上，额前的碎发黏在泪湿的脸上，遮住了颧骨上的青肿。她慢慢挪到墙根坐下，抬手想揉膝盖，却看见手腕上的红印——指痕交错，像个咧着嘴的笑脸。

    “噗嗤。”

    笑声刚出口就岔成了咳嗽，震得胸腔发疼。她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真有病啊，被打了还笑。

    可他们明明知道她从小就贫血，下手时收了力的。比上次轻多了，忍忍就过去了。

    她扯了扯皱成一团的校服，试图把污渍遮起来，又用袖口用力蹭脸。掌心的温度捂热了冰凉的脸颊，却擦不掉眼角的狼狈。起身时膝盖一软，她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一一摸出钥匙开门时，手指还在抖。她没脱鞋就冲进卫生间，拧开热水龙头——水流砸在背上，烫得皮肤发紧，却冲不散骨头缝里的冷。镜子里的女孩眼尾泛红，左脸颊浮着淡淡的淤青。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摆出“没事”的表情，却在看到那道红印时，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洗完澡翻书包时，作业本上的字迹被水渍洇开了一角。她盯着“小升初模拟卷”几个字发愣——明天要交的，老师说她是冲刺重点初中的苗子，不能掉队。

    可后背的钝痛越来越清晰，家里的红花油上周就空了。她摸出手机想打给爸爸，屏幕上却跳出“正在通话中”的提示——爸爸在外地打工，这个点大概还在搬货吧。

    “算了。”

    她趴在桌上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残影。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时，她还在想：等考完试，换个地方，就没人认识她了。

    再次睁眼是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一摸了摸肚子，饿得发慌，又摸出手机——外卖软件里，她点了一份荠菜饺子，和搜索栏里标着“活血化瘀”的药膏。

    药涂在伤口上时凉丝丝的，她咬着饺子想：爸爸说过，忍过黑夜，天总会亮的。

    三天后，爸爸突然出现在家门口。他看到她领口没遮住的淤青时，手里的行李箱“哐当”砸在地上。那天下午，警车停在学校门口的场景，比任何一次挨打都让她心慌。

    “我们走。”爸爸的声音发哑，牵着她的手格外用力。

    她以为换了城市就好了。直到高一期末，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你父亲突发心梗”时，她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听见脑子里“滋啦”一声轻响，像电线短路。

    真奇怪啊，明明该难过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葬礼结束那天，电流声再次响起，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耳边吹口哨。直到第七天夜里，那声音突然清晰了：

    【你好，我是你的系统99。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叫《你是我的小幸运》。】

    一一猛地坐起来，摸向床头的台灯。灯光下，她的手腕空无一物——那道像笑脸的红印，早就褪成了浅褐色。系统还在继续说，说她是书中的深情男配，说男女主的相遇会像那段文字里写的一样，在某个晴朗的早晨，被一辆卡车的鸣笛撞碎平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细瘦，掌心还留着昨天涂药膏时蹭到的药味。

    原来她的人生，和那个叫林夕瑶的女孩一样，早被写好了。只是别人的剧本里有温暖的怀抱，而她的剧本里，只有巷子里的墙，和一道不肯消失的、像笑脸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