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失重

    南意和周予白回到休息区时，只有陆携一个人坐在遮阳伞下。他指尖转着手机，手机挂件晃来晃去——是只蓝猫，和林夕瑶家的猫长得一模一样。

    “她们去洗手间了。”陆携抬了抬下巴，视线扫过南意手里的水，“买这么多？”

    “给大家带的。”南意把水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他下意识地往伞下缩了缩。

    周予白凑过去看陆携的手机：“哎，你什么时候挂挂件了？这猫跟林夕瑶家的好像啊！”

    陆携嗤笑一声，睨了他一眼：“巧吧？”

    南意勾了勾嘴角。系统说这是“暧昧升温的标志”，书里写着，陆携收到林夕瑶送的挂件时，表面冷淡，转身却对着手机笑了十分钟。

    南意隐晦又仔细的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在他的表情上察觉到一点高兴的样子。

    藏得可真好。

    “我去买过山车票。”南意站起身。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剧情点！必须一起坐！】

    他皱了皱眉——本来想躲掉的。上周在游乐场看到的那个身影总在眼前晃，像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滴——剧情不可更改。】系统的电流声带着警告。

    南意没说话，转身重新排队。排在前面的女生在吵架，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他盯着地上的影子发愣，忽然想起小时候被锁在储藏室，黑暗里也有这样刺耳的声音，后来才知道是老鼠在啃纸箱。

    “票买好了。”他把票分给大家时，脸色不太好。安知夏眼尖：“南意，你鞋上怎么有个脚印？”

    他低头看了看，白色帆布鞋上印着个灰黑色的印子，像朵难看的花。“没事，被人踩了。”

    过山车缓缓启动时，南意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安知夏，前面是陆携和林夕瑶。座椅的安全压杆卡得很紧，勒得他肋骨发疼。

    “你怕吗？”安知夏兴奋地问，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南意摇摇头。他不是怕失重，是怕那些不受控制的回忆——就像现在，爬升时的失重感里，他忽然看见两个自己。

    一个是扎羊角辫的女孩，蹲在巷口捡银杏叶，校服上沾着泥；一个是现在的他，穿着男生的衬衫，坐在过山车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女孩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你把我丢在哪里了？”

    他想说“我没有”，却发不出声音。过山车猛地俯冲，周围的尖叫像潮水般涌来，他却觉得异常安静——女孩的脸和他的脸重叠在一起，最后被他用力推开。

    “砰！”

    过山车落地时，南意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慢吞吞地解开安全扣，腿有点软。陆携扶着林夕瑶走在前面，她的脸很白，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吓傻了？”陆携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夕瑶摇摇头，偷偷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胳膊的温度。

    南意跟在后面，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书里写的“男配看到牵手会酸涩”，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胃里空空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遗憾

    南意很不希望林夕瑶受伤……眼里掺杂着的，是放手与悲伤。】

    系统在脑海里念这段时，南意正低头踢着石子。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夕瑶会被电动车撞倒，他会送她去诊所，然后陆携赶来，他体面退场。

    果然，走到巷口时，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空气。林夕瑶坐在地上，白色的裙摆沾了灰，膝盖上渗出血迹。骑电动车的人早就没影了。

    “别动。”南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脚踝，林夕瑶疼得抽了口气。

    他没多想，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她很轻，像片羽毛，发间的栀子花香蹭到他的颈窝。诊所就在街角，医生处理伤口时，林夕瑶的眼泪一直在掉。

    “很疼吗？”南意递给她纸巾。

    “有点。”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南意。”

    他笑了笑，拿出手机给陆携发了地址，顺便录下医生的嘱咐：“伤口别碰水，每天涂三次药……”

    陆携赶来时，气喘吁吁的，额前的碎发都湿了。“怎么样？”他抓着林夕瑶的手，眼神里的慌张藏不住。

    “没事了。”南意站起身，“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携正低头给林夕瑶吹伤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像幅很温暖的画。

    书里说，此刻他该站在门口，流露出“放手的悲伤”。

    但现在南意只觉得阳光有点刺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杏叶，边缘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原来连“悲伤”都是设定好的。只是他此刻的心情，比书里写的要轻快得多——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脚步都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