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米兰一个普通的夏天夜晚，利德霍尔姆离开他的办公室，因为工作太久，他感到颈椎酸痛。外面的灯大部分都关了，只剩下他办公室门口这盏冷白色的灯泡还在孤零零地坚持，这是基地的管理员马可贴心为他留下的，以防这位已经64岁、眼睛开始有点模糊的功勋主教练出什么意外。

    利德霍尔姆十分感谢马可的贴心，因为这让他在出办公室的第一眼就见到了远处那个在训练场里的身影。

    64岁的眼睛确实不怎么如年轻时管用了，利德霍尔姆走到训练场的边缘，才勉强看清那个在射门的身影是属于球队里哪一个小子。

    “保罗。”利德霍尔姆走上去。

    马尔蒂尼将球停好，球场上的泛光灯照在他汗津津的脸上，晚风吹过来，利德霍尔姆感觉自己闻到了空气中的柠檬味道，他希望是因为自己太老嗅觉开始失灵，而不是他已经沧桑到对所有年轻的一切都带上了美好的滤镜。

    “你刚才都训练了什么内容？”利德霍尔姆问道。

    夜色太晚，利德霍尔姆站在黑暗的那一边，在灯下他好像一张乔治六世的老照片。

    马尔蒂尼微微瞪大了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把今天助教要我改进的地方重新练了几遍。”

    利德霍尔姆很满意：“勤奋的人会得到他想要的礼物，虽然你是右脚，但是现在你已经完全适应左路了，我说的对嘛？”

    “是的，先生。”马尔蒂尼回答，尼尔斯让他踢左后卫的规划确实让他更加完美地开发了自己。

    教练的话让他年轻的心十分雀跃，于是他继续说道：“然后我练了一会射门。”

    “射门？噢，对。我还记得之前卡佩罗跟我说过，你一开始还想踢前锋呢。”瑞典老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马尔蒂尼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他感觉教练私底下跟平时训练时很不一样，这个熟悉的笑声让他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那么，保罗。”利德霍尔姆想起来那份被他遗留在办公室案头上的文件，他不禁开口：“你觉得下赛季你能正常出现在球队大名单首发的位置嘛？”

    请原谅他的不专业，就把他当成一个老头的胡言乱语吧，这赛季就要过去，米兰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他们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地去争夺一个欧战席位，也不用担心会滑落到第二级别联赛，所以，就让他随心所欲一次，毕竟，他真的很期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他的问题无疑造成了一些慌乱。

    可以这么说嘛？这是马尔蒂尼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个本能反应。

    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他闭上了质疑的嘴。因为他明显严肃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那我该怎么回答？

    马尔蒂尼绞尽脑汁，他后悔自己平时看报纸时不背上一些里面的好词好句，这样他就可以在现在用华丽的语言堂而皇之地敷衍过去。

    但是爸爸从小就教他要成为一个诚实的人，而诚实首先要面对自己。

    一个诚实的人此刻会怎么说？

    “我不知道。”马尔蒂尼眨了眨眼睛。

    他接着说道，“但是我希望下赛季坐在大名单上的那个人还是我，尼尔斯先生。”

    “那你能为米兰带来什么。”

    教练先生展示出了迥于往日的咄咄逼人的姿态，马尔蒂尼增加了他眨眼的频率，他的呼吸和体温已经平缓，汗水黏腻任性地躺在他的皮肤上，他感觉自己被这些小液体冻住了。

    又轮到你回答了马尔蒂尼。

    这次你要回答什么？实力？他确实是在一天天地进步，虽然他偶尔有几处失误的地方，但利德霍尔姆不是笨蛋，巴雷西、塔索蒂还有其他的队友也不是，保罗.马尔蒂尼毫无疑问是靠着实力在守卫他热爱的米兰，教练刚才都在夸他进步呢！可是他已经到达无可替代的地步了嘛？

    卡布里尼、布雷默、儒尼奥尔、克罗尔......他可以念出一大串耀眼的正值当年的左后卫的名字，而贝卢斯科尼手上的钞票可以随意买来这之中的任意一位来点缀米兰的王冠。

    他想得太久了，想到利德霍尔姆开始不耐烦：“保罗，你记得塞尔吉奥是为什么离开米兰吗？”

    马尔蒂尼迷茫地看着他，因为伤病和他的崛起。他在心里回答。

    “因为他需要首发的位置。”利德霍尔姆自问自

    答。

    接着他开始反问，或者说他终于逐渐露出了他的目的：“你甘愿一直坐在冷板凳上吗？”

    不愿意，曾经是这个星球顶级球星之一的利德霍尔姆知道这个答案。

    他的口吻带着迷惑性：“假如球队把你租借给其他联赛，你愿意吗？”

    加利亚尼主席以前好像在蒙扎效力过，教练是这个意思吗？

    最后，马尔蒂尼不得不苦涩地回答：“教练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