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理解奥兰多对《Master of Puppets》这张专辑的痴迷，虽然他也很喜欢，但自从三月份两人第一次听到同名歌开始，之后的每一次出行必伴随着这张专辑，保罗感到有蜘蛛在他耳膜上结网，但由于对眼前这样懒洋洋的奥兰多感到新鲜，他最终还是默许了。

    这赛季开始因为科斯塔库塔的缺席、以及保罗终于到了可以在外独居的年纪（他开始住在球队宿舍），两人有了大片的相处时间，通常是两人驾着车在米兰街头漫无目的乱逛，并出于兴趣在他们路过的音像店里买一张最新出版的专辑，如果那天开的是马尔蒂尼那辆红色G系车，那么他们大概会买摇滚或说唱乐，换成奥兰多那辆香槟色凯迪拉克的话，古典乐便变成了首选。

    “那你下场比赛还来吗？”保罗把车开出城外。

    “当然，我已经买了球票。”

    “你买了哪个区的。”

    “忘了，橙色看台那一片，得看看我的球票才能确定。”这个回答隐秘地取悦了马尔蒂尼，他并不是认为南看台不好，而是作为朋友来说，球星和狂热球迷之间是很难维持一段友情，或者说，这是天方夜谭。所以奥兰多最好保持现在这种状态，马尔蒂尼开始暗暗思索要不要在红色看台为奥兰多订一张季票，那个位置观赛视角更好，最重要的是很多球员家属、朋友都在那上面。

    出于回应，马尔蒂尼说道:“我可以送一件我的球衣给你。”

    出乎意料地，奥兰多没有立刻回复，马尔蒂尼在今夜第三次扭头看他，沉默片刻后，车里突然爆发出马尔蒂尼的声音：“你这个混蛋！”

    在奥兰多扭头看向窗外的心虚逃避中，马尔蒂尼紧追不舍，“你不会已经买了，而且买的不是我的球衣吧！”马尔蒂尼咬着牙。

    对此奥兰多只能无力辩解：“当时我走出球场，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巴雷西的球衣坐在我的车里了。你得理解我保罗，巴雷西他进球了！”

    马尔蒂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对好朋友陷入了僵局。奥兰多不敢吭声，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马尔蒂尼终于恢复冷静他们已经开出米兰城十公里，他打着方向盘开始返程：“那你说说我上一场的表现。”马尔蒂尼并没有打算轻易原谅奥兰多心灵上的“走失”——是的，走失，就是如此严重。你应该在所有与米兰相关的事物里第一个想起我，不是吗？我是你与米兰最初也是最深的联系。

    奥兰多第一次觉得副驾驶的空间如此狭小，他干巴巴地说着他最近一年才学到的那些新词——“卡位”、“截断”、“预判”什么的，你当然不能指望他说得跟路易吉.科隆博一样好。实际上他是这么说的：“你的预判很强，卡位准得惊人，截断就像战壕，不管什么马都得折在你那。”

    说完，两人都笑了，一个低头，一个舌头顶着腮帮、盯着车顶。

    奥兰多在马尔蒂尼面前特有的高情商开始发力，他知道马尔蒂尼喜欢他对他讲的所有真诚、直率、发自肺腑的话。

    “保罗，你在场上对我的意义就跟南看台那群人对足球场的意义一样。”没有那些人制造出来的气氛，谁会想去现场看球？

    马尔蒂尼沉默。

    多年后，马尔蒂尼坚持认为这是奥兰多对他讲的第一句情话。

    不过在当下，他只是看了奥兰多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