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佢咁嘅死样，点会靠得住，扑咗啦！”陈九还能回想起管事佬提及此事的骂声。

    谢泽摆出了买办的架势，用刚才临时编出的理由回应道：“永崎有了批新货，我在那盯着。”

    “是是是，小的多嘴了。”陈九连忙点头答道。即便有疑问，他也知道，老爷们的事问不得，问多了只会自找祸端，最后就像那些被弄成哑巴的埠仔一样，终日只能啊啊地叫。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甲板上，本打算离开的海关署巡捕经过他们，忽然停下了脚步，问道：

    “这位是……？”

    “在下谢泽，是裕昌号的买办。”

    “买办？”巡捕狐疑地打量着他。眼前的人虽然衣着体面，可布料与剪裁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买办来船上做什么？”巡捕问道

    “我在永崎小住，搭了东家的船回来。”

    “大人，他的确是裕昌号的买办。”陈九见势，也顾不上莫名其妙出现的谢泽了，只想赶紧把这位巡捕送走。于是说话间，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塞进巡捕的手中。

    那巡捕今天突然决定要搜船，本就是因为手头紧张，如今又得了额外的好处，自然不会再难为他们。他笑眯眯地藏起了钱袋，抬手一招，带着手下离开了甲板。

    陈九只觉得肉痛不已，刚才打点出去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可他转念一想，这也算是为东家办了件能邀功的好事。见巡捕已经走远，他便对谢泽说：“老爷，我们也下船吧。”

    谢泽知道，他只要跟着陈九下船，就免不了要和裕昌号的人打交道，可他现在只想离这群人越远越好，不再搅入这摊浑水。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谢泽答道。

    可陈九还指望着谢泽跟他下船，把方才塞出去的钱再从裕昌号手里要回来。于是他赔笑道：“不忙不忙，那几个哑佬知道怎么做，今日少奶奶也是在百子埠，您在永崎这段时间，她还成日提起您……”

    “我说了，不需要。”谢泽冷声打断，“你难道没有正事要做吗？”

    陈九眼看自己的钱打了水漂，他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就在这时，他瞥见舷梯上正有一人在上船。陈九眼前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般，高声喊道：“少奶奶！”

    谢泽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黎宝芝，他心头一紧，索性绕过陈九，快步朝前走去。

    可陈九哪里舍得让他走，他正准备追上去拦人，却见黎宝芝已经走上了甲板，只好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少奶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听说船靠了港，想上来看看。”身后传来黎宝芝清亮的声音。

    “哎，那位是……”黎宝芝此时也注意到了正离开的谢泽，“谢买办？”

    陈九连忙跑过去拦住了谢泽。谢泽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作揖说道：“姑太。”

    “果然是你！”黎宝芝语气中透着欣喜，“他们都说……”

    “永崎那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谢泽继续用着这套他临时编出来的说辞，“我怕耽误了航程，跟着这一班船回来的。”

    “没事，我知道你不会像那些伙计说的一样，”黎宝芝笑道：“我正好来百子埠采买，你跟我走一趟，顺便同我讲讲永崎的生意。”

    话音未落，她已自然地拉住了谢泽，带着他往舷梯下走去。陈九心中暗喜，急忙小跑追上，跟着自己的钱袋子下了船。

    黎宝芝一直对商行的事情充满好奇，如今听说船靠在百子埠，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机会。可在谢泽看来，自那个敲诈了钱才肯作罢离开的巡捕起，这一连串看似巧合的事，却让濠镜尘封的往事，再度被迫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