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更准确地说，他不像会“浪费时间”在任何不必要的事情上的人。如果非要猜的话，更可能是被什么事拖住了，加班到深夜，连着通宵都没合过眼。

    “我是谢泽。”对方先开了口，打断了何因的思绪：“这座博物馆的副馆长。”语气仍旧平淡，像是在交代一项日常事务而不是迎接新同事。

    “你好，我是何因。”她顺势用汉语打了个招呼。

    谢泽看了她一眼，眉尾动了动，然后给了她一个白眼。“工作场合说英文，是对同事的尊重。”他接着补充道，“也是提升你自己的方法。”

    何因被堵了一句，她觉得这人不仅不好相处，还挺死板。话说得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分量不轻。谢泽没继续盯着她，只是环视了下四周，看了眼前台桌面，指了指上面那层薄薄的灰：“先把桌子擦了。”

    “你的工作主要是接电话、收邮件、处理前台的来访登记。具体话术抽屉里有操作指南，写得很清楚。没有写的内容，就问接待主管。不过他这几天有事不来。”他顿了顿，像是补一句日常安排，“有事找我。”

    谢泽没再看她，走到前台侧边，拉开了原本拦着游客的隔离带，准备上楼。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我办公室在二楼。大门钥匙在前台最左边的抽屉里，以后九点前你到岗，九点按时开门。”

    他顿了顿，又说：“票务的事暂时不用你管。现在没有纸质票，参观都在网上预约。有人现场买票的话，直接说不接待。”说完，便抬脚上了楼，脚步不疾不徐。

    何因站在原地，有点发愣。不开纸质票，不接待现场观众，那这地方还怎么指望有游客？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这馆没人。碰上这么个领导，活像是专门防人进来的。

    她又想，估计博物馆的投诉邮件应该挺多的，搞不好邮件系统都快被怼爆了。于是她转身，坐到前台椅子上，打开了桌上的电脑。屏幕旁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邮箱账号和密码。这样还不错，何因记得她上一次的博物馆实习，主管跟她说的又大写又小写的密码，她愣是没听懂，最后还是主管帮她用纸写了下来。

    何因输入信息登入了接待处的邮箱。加载速度很慢，很符合这台老式电脑的风格。她趁加载的时候顺手打开抽屉找钥匙，果然，在最左边那个抽屉里，一把沉甸甸的老式黄铜钥匙躺在文件夹之间，上面贴了块白色标签，手写的字已经有点褪色，只隐约能辨认出“Mairance”几个字母。

    邮箱终于弹了出来。她本来做好了看到几十封投诉信的准备，却发现邮箱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封来自学校的预约申请，大多数是系统自动发送的行程确认邮件，再往下翻就是几个月前的垃圾广告和一个来自其他博物馆的特展邀请函。邮箱空得不太合理，一封与游客的往来的邮件也没有，或者，从根本上讲，这里几乎没有游客来参观。

    何因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总体而言，在她来到这座博物馆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她已经能感觉到这地方不太对劲了。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不对劲，而是像某种过期食品，颜色正常、包装完好、打开包装后却能感受到气味的不对劲。但她没打算深想。这个岗位暂时给了她稳定的收入和值得被写在简历上的工作背景。她需要这些。再奇怪，也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