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东北天寒地冻，佳木镇上的工人们正在沿着河切冰，呼出的气因为寒冷的温度立马凝结附着在眉毛上，口罩上，不消数个小时就结成了白白的一片冰。

    上工到中午，累了的工人们鱼贯进入沿河附近的面馆，面馆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面不大，味道却好极了，价格也亲民，是工人们常来的地方。

    “今天可冷！”工头吃着骨汤面道，面馆里热气四溢，好多人脸因为骤冷骤热变得红彤彤的，屋子里大家畅快地聊着天，只有一个年轻人里里外外进出端菜，面色白净温润。

    “哎！内谁也老大不小了，咋还不娶媳妇儿呢？”

    工头冲着年轻人喊，年轻人回头，一张极为俊秀的脸腼腆地笑了笑，

    “还没攒多少钱呢”

    许砾是这样说着，心里却知道，他早已经不想娶媳妇了。

    他在感情里的迟钝就像是东北人常说的愣子，总是慢半拍。在快分开的时候才慢半拍地喜欢，分开了很久才慢半拍地难过，直到现在，才慢半拍地认清自己。

    他慢慢明白了那些亲密的，隐晦的动作只能和爱人做，才发觉当时老板的心思，是想让自己当情人吗？还是爱人？他不太懂，于是反复地回忆和老板的日子，最后也没明白，老板到底把他当了什么。只是在咀嚼回忆的时候发现，那些和老板靠近的瞬间，这一颗心总是跳得很快。过去他把这解释为不适应工作，现在，他不知道这该叫什么了。

    他是同性恋吗？这在东北，在他们老家，二椅子是很遭人唾弃地事儿，许砾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是二椅子，他一直觉得他该娶媳妇。但现在，他在心里深深地问自己，他是同性恋吗？

    他不想承认。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娶媳妇，但对男人也没有兴致，除了曾经靠近过的老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得太累，索性不去想，只安安心心地在家帮活儿。只是偶尔，很想念那段拖拖地就能赚八千块的日子。

    晌午一过，上工的人又去干活，忙活的许砾歇下，他妈拿出张银行卡给许砾。

    “去外边儿走走吧，正好这两年面馆子钱赚得多，你去找个新地方开个店，别守这着小地方天天垮着脸了。”

    面馆开店的钱是许砾打工挣的，许砾回村的时候跟他妈说赚了四万八，他妈把他揍了一顿骂去外边干什么不正经的了。现在想想，他好像确实干的不是正经活。

    许砾拿这钱开了第一家店，不就就把爸妈接进了城，到现在，面馆在镇上开了几家，忙得都雇了不少人，沿河这家每年只有入冬忙碌，只有许砾和爸妈三个人忙活。

    许砾抬眼看了他妈一眼，他妈拿手抖了抖围裙，没看许砾道

    “年后就走吧，多给家里打电话。”

    许砾就这样又背上了包，坐着绿皮火车南下。

    A市的冬天走得早，许砾到的时候身上的棉袄都有点穿不住，从大棚扣着的车站走出来，他望着四周已经找不到一点回忆中的样子，大城市更新就是快，唯一没变的是拉人的出租车。

    “青藤走不走？”出租车司机吆喝着，许砾仿佛回到了两年前，恍惚间，他被司机拽上了车 。

    “小伙子来面试的？”

    “嗯”

    “我跟你说啊现在跟两年前可不一样，新上那个年轻董事长管的可严格！前阵子我姑家侄子去面试，学历那么老高也被刷……”

    一路上司机打开了话匣子，许砾听着时不时接两句。

    青藤这两年在周维珩的领导下，与国家政策紧密相连，成功完成了事业转型，产量增值翻倍，彻底成为了A市的龙头公司。

    周维珩已经是董事长了？离开的时候他还总是不愿意上班呢。他走的时候周维珩的联姻就快成了，现在估计早有孩子了吧？

    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缩小版的他吗？

    司机在讲着周维珩的丰功伟绩，讲到一半儿，青藤就到了。司机意犹未尽，许砾微笑着下车。

    许砾下车后就在青藤外边看了一圈，站了一会。他记得这里，他第一次进去遇到了美女前台，还有周维珩。那天他很吓人，但给了自己一份工作。站得腿酸，他转头往曾经住的小区走去。他没存什么打扰老板的心思，也没想过能偶遇，因为这座城市里他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那片小区，他现在连小区门都进不去，只是在小区外边的社区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出租的门店。

    他走过小区旁边的咖啡店，健身馆，生鲜超市，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上有着太多他的木讷，好像每次都让老板很气急败坏，他那时候不太懂，现在懂了。

    地段好的地方从不缺生意，许砾找半天没找到一家空店面，他上二手平台上搜了半天，才在社区后街找到了一个店面不大的铺子。

    他现在没有地方住，想着赶紧敲定把铺子租下来，在铺子里凑合住着，铺面转租签得很快，许砾想着把东西收拾收拾就睡，明天再重新看看要装修什么。正想着，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