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压缩进一片橄榄绿里，帆布帐篷隔绝了外部的一切。营地的窃窃低语、篝火残烬的噼啪、远处风吹过林梢的呜咽，都被拉扯得遥远模糊。

    “嘶…”艾瑞拉轻轻抽气，尽量把伤腿放平，身体陷进毯子里汲取暖意。

    绷紧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如潮水将她淹没。

    可当她闭上眼，黑暗深处翻涌的并非安宁，而是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超市货架间猝然扑来的狰狞面孔、行尸撕扯皮肉的黏腻声响、孩子们惊惶无助的哭泣、子弹洞穿腐臭头颅的闷响…还有那双在芜杂血腥中，始终沉静如冰湖的灰蓝色眼睛。

    心跳有点乱。

    她猛地睁开眼，直直瞪向头顶那片黑暗。

    不行，不能想那个。得想想别的，想想她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走向里，如何找到一条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按照她记忆中的剧情，主角团应该很快就要启程前往疾控中心。坚固的堡垒，恒久的电力，有热水澡，有真正的床铺，甚至可能有冷冻保存完好的食物？

    这个念头让她舔了舔嘴唇，胃里咕噜了一声。

    天知道她有多想吃一块内里粉嫩的熟肉，或者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上面再撒点葱花。唉，这些天啃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简直是对味蕾的酷刑。

    疾控中心。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了希望的名字，那里是主角团短暂喘息的地方，有片刻虚假的文明幻影，但同样是一座坟墓。

    里面唯一幸存的科学家，埃德温·詹纳博士，早已被孤寂和无力压垮，内心只剩下自毁的疯狂。

    “原剧里他们都逃出来了。”她低声重复，“有主角光环罩着，大家都会没事的...”

    可是，剧情真的可靠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她救了原剧里应该死去的艾米，这会引发蝴蝶效应吗？疾控中心还会爆炸吗？詹纳博士还会按下按钮吗？他们这群人，真的能像剧本安排的那样，在最后一秒冲出来吗？

    未知的恐惧像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艾瑞拉忍不住蜷缩身体，右腿的伤口被牵动，一阵锐痛，她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哼出声。

    帐篷外，值夜者踏过地面，脚步规律，是肖恩和T仔在进行第一轮巡视，他们刻意压低交谈声，偶尔有几个模糊的音节会随夜风飘进来。

    艾瑞拉闭上眼，调整呼吸，想进入睡眠，但腿伤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每一次挪动都带来痛楚。大脑也很亢奋，不受控制地反复推演着未来的各种可能。

    “该死…”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结果又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下连最后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瑞克和戴尔接替了第二班岗。

    艾瑞拉放弃了挣扎，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这腿伤和思绪的煎熬中，度过一整晚时，帐篷外传来了脚步声，停在她的帐篷门口，很近。

    “......还没睡？”

    是达里尔。

    艾瑞拉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放轻，“睡不着，你有事吗？”

    篝火微光透过帆布，在帐篷内投下朦胧光影，艾瑞拉能看到他精壮的轮廓剪影落在壁上，影子立在那里，仿佛带着温度，让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接着，一个药瓶和用树叶包裹起来的小包，从帐篷底部的缝隙被推了进来。树叶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颗红艳艳的果子，新鲜饱满，还沾着夜露的湿气。

    “止痛药。”达里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谢了。”

    艾瑞拉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撬了锁，带他离开。”他顿了顿，无奈道：“莫尔他吹牛，说全靠自己，但我知道他。”

    他了解莫尔，在那种绝境下，哥哥为了活着会莽撞，如果没有艾瑞拉的帮助，莫尔绝不可能全须全尾出现在他面前。

    艾瑞拉拿起药瓶，指腹摩挲光滑的瓶身。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该说些什么呢，说谢谢显得太轻飘，说不用谢又太生硬。

    最终，她轻唤了一声：“达里尔...”

    剪影微微晃动，这声呼唤，像根羽毛轻轻搔刮达里尔心底。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离开。

    时间慢慢地流，两人就这样隔着薄薄的一层帆布，在寂静的深夜里，悸动疯狂滋长，影响着彼此。

    “睡吧，晚安。”达里尔说完，直起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融入夜色深处，消失不见。

    艾瑞拉依旧僵坐在原地，药瓶冰凉，握在手里，却像是握住了炭火，烫进了她心窝深处。

    她再也抑制不住，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脸埋在毯子里蹭来蹭去，毯子被她拱得乱七八糟。

    “唔！”乐极生悲，又不小心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把自己挪回平躺的姿势。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