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擅长应对这样场合，或者说即便她的社交圈已经越来越广，但她还是不太擅长应对陌生人。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更是如此，她总觉得这个人泡在漆黑的沼泽里正在不断下沉。

    “……你看起来很严肃。”艾希莉回答，“你很需要这场表演成功吗？”

    前后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但是杰克可以听懂。

    “啊，啊，是的，我的妻子有了一个孩子——也许是和你一样的女孩子，也可能是男孩，我需要一份工作，但是我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听起来真是糟糕的一天。

    艾希莉想。

    也许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个面试的机会，但是他失败了，他接下来还需要工作，需要钱。

    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顺着杰克悲剧的人生从艾希莉记忆的边角爬出来，这个世界上不论在哪里，悲剧好像总是那么相似，放在这个喜剧演员的身上就更显得讽刺，看看，一个喜剧演员，最好笑的竟然是他搞砸的人生。

    艾希莉开始感到不适了。

    她已经站了很久，双腿有些酸痛。

    “……你很爱你的妻子吗？还有孩子。”

    “啊，是的，当然，我很爱他们。”

    艾希莉注意到威尔逊先生已经站在了不远的地方，她来的时间有些久了。

    “我要离开了。”她弯了弯腰，“……祝您顺利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有足够的钱，有足够的时间，最好还可以陪陪妻儿。

    虽然这样的人生也不一定幸福。

    “谢谢，我是说——”

    艾希莉已经离开了。

    116.

    今天没有写生。

    艾希莉没有什么精神地回家了。

    “我可怜的小主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福一眼就看出艾希莉的闷闷不乐，他准备了甜点和热可可，俯下身与艾希莉对视，温柔地询问艾希莉今天发生的事情。

    艾希莉和盘托出，她双手捧着热度适宜的杯子，热气腾腾的热可可让她的胃舒服了一些。

    “……阿福，我觉得他很不幸。”

    艾希莉轻轻地说，“他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我觉得他很不幸。”

    “普通人是不幸的吗？阿福。”

    他普通地站在那里，内里的悲伤就快把艾希莉压得喘不过气。

    他看向艾希莉的眼神也是如此，如随时会决堤的悲伤的河。

    艾希莉感到无所适从，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幸福的——至少现在是幸福。

    她有富足的生活，有对她百依百顺的布鲁斯和阿福，有充满善意的朋友（或许称呼上一句朋友的弗里德里希和研究员们）和师长，她还有归处，她有她的劳娜。

    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她可以画画，画她想画的就好，谁都不会逼她画什么。

    她也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她选了德国的柏林作为感恩节的旅游目的地，她已经告诉了布鲁斯和弗里德里希，布鲁斯会安排好行程，弗里德里希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导游的职责。

    是的，她是幸福的，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幸福。

    可她得到的这一切真是太轻易了，她好像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就可以享受这些。

    这是什么上天注定的事吗？

    她从出生开始就好像打开了点满幸运值的简易模式，身边的所有人都尽可能地给予她善意，这与艾希莉所认知的完全不同。

    这些人不需要她去做什么回馈他们，也并不期待将艾希莉雕琢成什么样子。

    艾希莉也是一个普通人，对，她本身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与那个卖力讲笑话的喜剧演员没有什么区别，可她是幸福的。

    艾希莉因幸福感到羞耻。

    阿福怜爱地摸了摸他善良敏感的小主人，又为艾希莉拿来了一件外套。

    “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吧，艾希小姐。”

    117.

    阿尔弗雷德带着艾希莉来到了韦恩的墓园。

    “托马斯老爷，玛莎夫人。”阿尔弗雷德弯了弯腰，历经半个世纪风霜的老人在这一刻才展现了一些岁月的雕琢的痕迹。

    “我带艾希莉小姐来见你们了。”

    “抱歉应该让布鲁斯少爷来，但他初为人父，想来还无法同时肩负父亲和儿子的身份。”

    “艾希小姐，这是布鲁斯少爷的父母，也是您的祖父母。”

    艾希莉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

    “……初次见面，我是艾希莉，艾希莉·韦恩。”

    阿福蹲下身，双手搭在艾希莉的肩膀上。

    “这些本来应该等您再长大一些，由布鲁斯少爷告诉您。”阿福说。

    “布鲁斯少爷八岁时，托马斯老爷和玛莎夫人遭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