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人，这次来这个污染区虽然都有各自的目的，但是应该是没有冲突的，如果知道什么信息可以分享一下，互通有无，也算做件好事了。”

    她顿了顿，道：“你或许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金融系教授，这个旧货市场和负资产有关，后面我应该能帮到你们。”

    路小冉看了一眼洛斯特，洛斯特淡淡开口：“你们刚刚看到的只是这个市场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或许真的有人因为给后代买房牺牲了自己。”

    “情绪演化的傀儡，要注意辨别，不要被精神污染。”

    话音刚落，昏暗仓库里的浓雾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撕开，光线猛地泼洒下来，刺得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身侧有一双手即使扶住了他的身体，路小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刚才还死寂破败，如同巨大垃圾场的鑫鑫旧货市场，此刻竟焕然一新。

    头顶昏黄的灯泡被无数盏崭新的亮得晃眼的节能灯取代，炽白的光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门口快要掉在地上的旧招牌也变成了跑马灯，巨大的鑫鑫二字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油污剥落的地面铺上了廉价但光洁的红色塑料防滑垫，两侧摇摇欲坠的货架被擦得锃亮，分门别类地码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崭新的不锈钢锅具闪着冷光，色彩鲜艳的塑料玩具堆成小山，挂着吊牌的崭新衣物叠放整齐，甚至还有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籍和包装完好的小家电。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铁锈和霉味被浓烈的劣质香水和油炸食品的气味取代。

    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摊主的吆喝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外贸尾单，清仓处理！”

    “跳楼价！最后三天！”

    “厂家直销，假一赔十！”

    路小冉站在原地，如同被巨浪拍懵的礁石。

    巨大的反差让他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腾。这……这也是幻觉？还是污染区的另一种陷阱？

    “让让！让让！别挡道！”一个推着满载塑料盆的小推车的壮汉粗鲁地撞开他，小推车的轮子碾过他的脚背，带来一阵钝痛。真实的痛感。

    路小冉踉跄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上，货架上挂着的几件崭新T恤晃了晃。

    不是幻觉。

    这触感，这气味，这噪音……都是真实的。他们真的来到了三十年前的鑫鑫旧货市场。

    可这繁华喧嚣的表象下，那股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似乎只是被暂时掩盖，如同新漆下蠢蠢欲动的霉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搜寻。

    杨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李国富佝偻着背，被挤在一个卖廉价皮鞋的摊位前，茫然地看着那些锃亮的假皮鞋，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神。

    王莹抱着她的布偶熊，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脸上写满了惊惶。

    张教授，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婉的老太太此刻正站在一个堆满旧书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唾沫横飞地向她推销一本硬壳精装书。张教授似乎有些意动，俯身想仔细看看书的封面。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许是一根翘起的塑料垫边缘，或许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子。她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哗啦”

    她撞在书摊的角铁上，整个摊位剧烈摇晃。

    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旧书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泛黄的、带着霉味的书页漫天飞舞。

    “哎哟！我的书！”摊主老头心疼地大叫起来。

    张教授狼狈地摔在地上，金丝眼镜滑落到鼻尖，镜片裂开一道细纹。她顾不上疼痛，慌忙想撑起身子，手胡乱地按在散落一地的书页上。

    一本硬壳封面的旧书被撞得摊开在她面前。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几个褪色的烫金大字：《红星机械厂职工名录（1985-1998）》。

    书页泛黄发脆，散发出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油墨和灰尘的味道。

    李国富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下意识地挪了过来。他佝偻着腰，浑浊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书页上，似乎想帮忙捡起。

    他伸出枯瘦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去捡起离他最近的一页。

    那张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工号，还有一张小小的模糊的黑白集体照。

    照片里是几十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同款鸭舌帽的工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管道的车间门口，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实而充满干劲的笑容。

    李国富的手指刚碰到那页纸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