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盯着李国富。老人佝偻的身体仍在剧烈地颤抖，那只被粘在名单上的手，漆黑粘稠的油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经吞噬了手腕，正贪婪地爬向小臂。

    油污覆盖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仿佛血肉正在被无声地腐蚀、溶解。

    李国富的咳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溅在散发着恶臭的油污和他自己剧烈痉挛的手背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名单上“李国富，0735”那行焦黑扭曲的字迹，眼神空洞绝望，仿佛灵魂已经被那行字抽走，只剩下一个被痛苦和恐惧彻底摧毁的空壳。

    王莹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抱着布偶熊挤了过来。却被书摊上胡乱堆放着各种旧书吸引了，封面脱落的字典，卷了边的旧杂志，泛黄的小人书，甚至还有几本破旧的练习册。

    书本散落一地，形成一个小小的垃圾堆。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带着霉味的微风，毫无征兆地拂过这片区域。

    呼

    风不大，打着旋儿，吹动了地上一本封面早已不翼而飞的硬壳册子。

    发黄脆弱的纸张在微风中簌簌抖动，发出细微声响。

    王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那一页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摊开的纸页上，印着清晰的，竖排的表格。

    抬头是几个褪了色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宋体字：

    阳光福利院在院儿童花名册

    （2009年度）

    表格的竖列，清晰地标注着：

    序号 | 姓名 | 性别 | 年龄 | 入院日期 | 健康状况 | 备注

    而横排，是一个个用蓝黑色钢笔或圆珠笔填写的名字和信息。

    风又开始吹了。

    哗啦……哗啦……

    发黄的纸张一页页翻动。

    一个个熟悉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在王莹的眼前飞速滑过。

    1. 张小月女 6岁 2003  3.12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等待骨髓配型

    （小月……那个头发因为化疗掉光，却总喜欢抱着她喊“王妈妈”的女孩……她故意压下了骨髓库的配型通知…）

    5. 李石头男 5岁 2004  5.4 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需尽快手术”

    （小石头……嘴唇总是青紫的，跑两步就喘不上气的孩子……她以“捐款未到位”为由，一次次推迟手术安排……）

    8. 赵玲玲女 7岁 2002  8.21 慢性肾衰竭需定期透析

    （玲玲……瘦得像纸片人，每周要做三次透析的小姑娘……她悄悄减少了透析次数，告诉护工是医生建议……）

    12. 陈果果  女 4岁 2005  11.3 重度肺炎后遗症肺功能衰竭

    （果果……怀里这只熊的主人……那个总爱咳嗽、最后在冬夜里悄无声息停止了呼吸的孩子……她挪用了她买特效药的钱……）

    ……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从心头升起，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仿佛多看一眼，那些记忆里的名字就会化作孩子们的冤魂，从纸页里爬出来向她索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莹忍不住尖叫出声，在旁人震惊的眼光把那册子捡起来撕了个粉碎。

    碎纸在空中飞舞就像雪花，王莹内心却有一股奇异的平静。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那些名字不会爬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些事情的。

    路小冉奇怪的看着王莹突然发狂的举动，洛斯特则是一脸平静。

    杨惠一脸若有所思。

    张教授已经自己爬了起来，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裂开的镜片让她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和扭曲。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散乱的名录和痛苦挣扎的李国富，最后落在名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职业性的警觉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这名单……”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油污，用指尖捏起名录的另一页。泛黄的纸页上，一个名字陈卫东映入眼帘，名字旁边标注着保卫科。

    就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那个名字的笔画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一条蛰伏的虫。

    张教授猛地缩回手，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麻刺感。

    “不只是名字……”她扶正眼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