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这番话是对梦小蝉说的。

    而梦小蝉只是心里憋的难受，因为孙福海说起这些过往，尚且涕泗横流，更何况当时尚还年幼的燕铭。

    不仅亲眼目睹两位最亲的人，惨死眼前，最终还得了一个不了了之的结果。

    “小蝉姑娘……”

    听到孙福海换她，梦小蝉回了神，“孙管家您说。”

    孙福海道：“其实王爷的心，已经没有多少位置，留给儿女情长。但老奴看的出来，王爷对您十分在意。若姑娘只是王爷的好友，那今日老奴所说，您就当是老人家思念故人，发发牢骚吧。如若小蝉姑娘对王爷也有情谊，老奴希望您，等到王爷了却所有心事之后，能伴随左右……”

    离开王府，梦小蝉并没急着回城东，而是一个人慢慢悠悠的，走在喧闹的街道。

    想想孙福海最后说的那么至诚，或许他是在担心，等到燕铭大仇终得报时，突然心事已了，会无所适从。若这时身边有燕铭在意的人陪他，也算一个寄托。所以孙福海才会掏心掏肺的，与她说了这么多。

    不过孙福海或许赌对了，因为梦小蝉此刻很想见到燕铭。想他那双悄怆幽邃的眸，笑望着她。气血丰盈的红唇，轻唤着她的名字。那种感觉，就像蚂蚁遇到了饴糖，就像藤蔓遇到了墙壁，肆无忌惮的蔓延。

    一阵微风拂过，路过的行人，捋了捋微乱的鬓角，神情疑惑的看了看两边，不知为何，总觉得周围莫名敞亮了不少……

    高楼巍峨林立，那是大梁至高无上的权利。

    永康帝将燕铭叫进宫，确实只为了询问，他昨日为何会提前回府。

    燕铭自然不会实话实说，所以胡扯了个理由，说是孙福海带错了衣物。永康帝虽然半信半疑，但燕铭喜干净，爱挑剔，这离谱的解释，反而说得通。况且昨日又是瑜妃的忌日，永康帝也不好刨根问底，随后叹了一声，便放燕铭回去。

    等燕铭出了书房，就见一双如皓月明亮的黑眸，正望着他。

    燕铭笑道：“哥。”

    梁宸宇犹豫开口：“父皇……算了，昨夜你回府，有没有发噩梦？”

    燕铭愣了一下，梁宸宇不说，他到是差点儿忘了。这么多年，他之所以会留宿灵宝寺，不单单因为，那日是瑜妃和逍遥师傅的忌日。还有一个原因，他会在这几天发噩梦。

    梦魇一遍一遍的将当年残忍的画面，无比清晰的展现给他，他无能的叫喊，逍遥师傅温热的血落在他的脸上……也只有在灵宝寺，闻着檀香，听着经文，他才能逃离那可怕的梦魇。

    不过这次梦小蝉意外昏迷，他竟忘记此事，匆匆回府。此刻回想，昨夜他也睡了，就趴在床边，却没有发梦。若细说原因，或许是因为梦小蝉！

    梁宸宇抬起手，在那双迷离的眼前晃了晃，“你这又惊又喜的，是什么表情？”

    燕铭开朗道：“哥，天气这般好，要不要送我出宫？”

    梁宸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不过穿着祥云皂靴的脚，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燕铭就知道梁宸宇不会拒绝。“其实我没和哥说过，小时候有你陪着，我也很少发梦。”

    梁宸宇微微挑起眉峰，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还想让我陪？”

    燕铭连忙道：“那到不用。”

    可梁宸宇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所以是因为长大了，脸皮薄了？你在我衣袖上留下的口水，洗脸都够……”

    “哥！”燕铭怪叫道，在怎么说，他如今可是潇洒不羁的小梁王，“你这样说，有损我的声誉。”

    梁宸宇哼了一声，但那双明亮的眸，却笑意不减。“不过自你建府之后，宫里确实无聊了许多。”

    燕铭道：“原来是无聊呀，无聊就来找我呀。”

    梁宸宇故作姿态，“我很忙，没那个时间。”

    燕铭挑了挑眉，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方面这是事实，另一方面，燕铭他自己留宿客栈的时间，都比在王府多。

    两人闲聊着到了宫门，却见守职的侍卫，正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言辞恳切，目光频频看向宫门，似乎是想进宫。

    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无意瞥见梁宸宇和燕铭后，不由一怔，随后惊讶的唤道：“大殿下！燕公子？”

    这丫头，梁宸宇和燕铭都算认得，王洛诗的婢女青柳。

    “大殿下！奴婢青柳，我家小姐有事想见您！”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向不远处的马车，燕铭与梁宸宇默默对视一眼。

    青柳快步走到车窗前，对着马车里说了什么，接着门帘的一角，被一只细白的手掀起，随后从车上下来一人，只是那双宛若秋水的眸，抬起的瞬间，却惊愕的呆住。视线的落点，并非大皇子梁宸宇，而是他身旁的燕铭。

    燕铭微挑着眉尾，一时觉得莫名。他和王洛诗，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也算见过几回，何故露出这般惊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