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河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流畅地勾勒出一枚戒指的轮廓，中央镶着一颗孤傲的蓝宝石。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冰冷而洁净，与他笔下流淌的炽热情感格格不入。他坐在心理科走廊那张熟悉的蓝色塑料椅上，背对着那扇紧闭的、属于顾淮诊室的门。门的那一边，是他整个世界的重心。

    诊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季青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嘴角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向上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他迅速将画稿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动作轻快得像只归巢的鸟。

    门开了。顾淮走了出来，白大褂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浅灰色衬衫。他眉宇间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尚未完全褪去的专注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短暂休憩的旅人。然而，当他的目光触碰到季青河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时，那点疲惫仿佛被投入热水的冰块，瞬间消融无踪。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等久了？”顾淮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毛躁的奇异魔力。

    “刚到一会儿。”季青河站起身，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淮衬衫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是他靠在诊室门口等太久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熟稔而亲昵，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归属感。

    顾淮笑着，反手握住季青河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突出的地方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季青河的心跳漏掉一拍。“走吧，老规矩？”

    “嗯。”季青河点头，任由顾淮牵着他，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和隐约叹息声的走廊。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拉出两人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医院侧门外，那辆熟悉的冰淇淋车像城市森林里一个色彩斑斓的童话驿站。顾淮熟门熟路地掏出零钱：“老板，一支抹茶，谢谢。”

    季青河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接过那支裹着翠绿色脆皮的冰淇淋。顾淮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他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自己先低头，在冰淇淋顶端那抹最浓郁的绿色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冰凉甜蜜的碎屑沾了一点在他薄薄的唇边。

    然后，他才把冰淇淋递到季青河面前，眼神里藏着促狭的笑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季青河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毫无威慑力，反而漾着水光。他凑过去，没有碰冰淇淋，而是飞快地伸出舌尖，舔掉了顾淮嘴角那点诱人的抹茶痕迹。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甜的。”季青河退开一点，咂咂嘴，故意品评道，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顾淮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季青河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伸手，用指腹蹭过自己刚被“偷袭”过的嘴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耍流氓。”顾淮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无奈，他把冰淇淋塞进季青河手里，顺势揽过他的肩，带着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动季青河额前的碎发。

    季青河心满意足地小口啃着冰淇淋脆皮，抹茶微苦的醇厚香气在舌尖化开，与顾淮身上清冽干净的须后水味道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一种名为“幸福”的具象气息。阳光透过行道树新绿的枝叶，在他们身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季青河偏过头，看着顾淮线条利落的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心底一片安宁的暖。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脚下这条被阳光铺满的路，一直一直延伸下去。

    ***

    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季青河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设计草图，铅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他眼神有些放空，焦点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点上。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微声响，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季青河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立刻放下铅笔，脸上扬起惯常的、带着点期待的笑容：“回来啦？饿不饿？汤还在锅里温着。”

    顾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还好，不太饿。”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出淡淡的疲惫。

    他换好拖鞋，朝餐厅走来。季青河的目光习惯性地追随着他，从宽阔的肩膀到劲瘦的腰线。然而，就在顾淮走近灯光下时，季青河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顾淮衬衫领口内侧，靠近锁骨的地方，蹭着一抹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眼的色彩——一抹娇艳欲滴的玫红色。那颜色很新，像刚印上去不久。季青河对色彩极其敏感，那绝不是顾淮会用的任何东西的颜色，也绝不是他季青河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紧，呼吸滞涩了一下。季青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顾淮脸上，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解释，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慌乱。

    顾淮却似乎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到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