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树叶，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嘉禾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了参考书的布袋，慢吞吞地走在放学路上。弟弟许嘉轩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

    "哥哥，看路。"许嘉禾头也不回地说，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提醒了。

    "知道了知道了。"许嘉轩不耐烦地应着，眼睛却仍盯着屏幕。突然，他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对不起对不——徐老师？"

    许嘉禾闻声回头，看到哥哥面前站着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正是他们曾经的钢琴老师徐某。徐老师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手里提着几个乐谱袋。

    "嘉轩？嘉禾？"徐老师惊喜地睁大眼睛，"天哪，你们长这么大了！"

    许嘉禾感到一阵局促，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那只曾经在琴键上飞舞，现在却因为长期不练习而变得僵硬的手。"徐老师好。"她小声问候。

    "嘉禾，你现在在哪所学校？还在弹琴吗？"徐老师热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许嘉禾熟悉的光芒——那是每当她弹奏出一个完美乐章时，徐老师眼中会出现的赞赏。

    "在崇德中学读高二...钢琴，在B市读的时候也还在练习钢琴，但是没上钢琴课，没考级了。"许嘉禾感到喉咙发紧。

    "太可惜了！那你有没有想重拾钢琴继续谈呢"徐老师眼神中有期待也有惋惜，"你是我教过的学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记得你弹奏的《月光》吗？十岁的孩子能把德彪西的情感表达得那么到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许嘉禾想起那个小小的自己，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填满整个琴房。那时的她，是真的热爱音乐，还是仅仅为了得到徐老师和父母的赞许？她已经分不清了。

    “音乐和学业并不冲突啊。"徐老师温和地说，"嘉禾，考虑一下继续学习吧？以你的基础，很快就能准备考级了。现在很多重点大学都很看重艺术特长..."

    许嘉禾感到一阵眩晕。考级——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至今记得那些为了考级而拼命练习的日子，手指磨出水泡，反复弹奏同一首曲子直到想吐，梦里都是琴键和五线谱...

    "我会...考虑的。"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告别徐老师后，兄妹俩继续往家走。许嘉轩突然凑过来："许嘉禾，其实爸妈前几天还在说，想让你重新学钢琴。"

    许嘉禾猛地停住脚步："什么？"

    "他们说...这对你高考有好处。"许嘉轩挠挠头，"好像是什么特长生加分？妈还打电话咨询过徐老师你的情况..以你现在年级第一的排名加上艺术的加持能考个蛮不错的大学."

    许嘉禾感到一阵怒火从心底升起。又是这样！从小到大，她的生活总是被父母插手安排得明明白白——学钢琴是因为"培养气质"，参加奥数班是为了"锻炼思维"，就连现在的高中，也是父母认为"最适合考好大学"的选择。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许嘉禾咬着嘴唇问道。

    许嘉轩耸耸肩："你知道爸妈的，他们觉得这都是为你好。"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许嘉禾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墙上还挂着她十岁时参加钢琴比赛的照片——小小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拘谨地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捧着二等奖的奖杯。她记得那天自己其实弹错了一个音，下台后哭了很久，而妈妈却说："没关系，下次我们拿一等奖。"

    书柜最下层，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钢琴考级证书。许嘉禾蹲下身，轻轻抽出最上面那本——八级证书，她考取的最后一个级别。翻开内页，照片上的女孩眼神空洞，嘴角勉强上扬。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考完八级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告诉父母：她不想再弹钢琴了。

    当时父亲的反应她至今记得："都学到这个程度了，放弃多可惜？再坚持一下，把十级考完，对以后有帮助。"

    而妈妈说："嘉禾，你知道这架钢琴多少钱吗？我们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这样半途而废？"

    最终是她崩溃的大哭和连续一周的沉默让父母妥协了。钢琴被盖上了防尘布，从此安静地立在客厅角落，像一座被遗忘的纪念碑。

    "许嘉禾你没事吧？"许嘉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盒酸奶，"给你。"

    许嘉禾接过酸奶，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许嘉轩虽然大她一岁，却总是能察觉到她的情绪。"谢谢。"她小声说。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跟爸妈谈谈。"许嘉轩坐在她床边，"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钢琴，就不弹呗。干嘛勉强自己？"

    许嘉禾惊讶地看着许嘉轩。在她印象中，许嘉轩总是那个被站在许嘉禾这边为许嘉禾说话，站在许嘉禾的观点去考虑许嘉禾的事情今天他说出这番话也是正常的。

    "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