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李兮卧室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深蓝。她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昂贵的丝绸睡裙被揉得不成样子，昂贵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红肿酸涩，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几个小时前在许家感受到的冰冷、难堪、被彻底忽视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一遍遍扎着她的心。许嘉轩那疏离的眼神，那句“李兮，欢迎回来”里毫无温度的客套，还有他为了一个电话就毫不犹豫地抛下她离席的背影……每一个画面都让她痛得无法呼吸。她以为三年的距离会冲淡一切，以为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得体的笑容能换回他哪怕一丝熟悉的温度。结果呢？她像个一厢情愿的小丑，在许父许母的殷切目光和他冰冷的沉默之间，被撕扯得体无完肤。

    “李兮有什么不好？”许母替她问出的这句话，此刻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是啊，她到底哪里不好？家世、样貌、学识、教养……所有人都说她好，是“完美儿媳”的模板。可偏偏，那个她从小放在心里的人，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负担。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淹没了最后一丝强撑的骄傲。她颤抖着抓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远在异国、此刻正是白天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兮兮？宝贝怎么了？”父亲李国华沉稳而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轻微的会议讨论声。女儿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更别提是国内的深夜。

    “爸……”李兮只喊出一个字，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和心碎瞬间决堤。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抽噎，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兮兮？！”李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和担忧，“出什么事了？别哭，告诉爸爸！谁欺负你了？”电话那头的背景杂音瞬间消失，显然他立刻离开了会议现场。

    “爸……呜……”李兮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要……不要在英国了……我要回国……我要回……崇德中学……读高中……”

    “什么？”李国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国？读高中？兮兮，你在说什么？你不是马上就要开始硕士课程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从小要强，学业规划清晰明确，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放弃国外顶尖学府进修、跑回来重读高中这种近乎荒谬的话。这只能说明，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情绪已经完全失控。

    “我……我受不了了……我不要待在这里……不要……”李兮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哭喊着要回国，要回崇德中学。那个离许家足够远，又有着优秀教学资源的私立学校名字，仿佛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国华的心沉了下去。女儿从未如此失态。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兮兮，乖，先别哭。告诉爸爸，是不是在许家受委屈了？是不是……嘉轩那小子？”他几乎是立刻锁定了目标。能让女儿情绪崩溃至此的，除了许家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混小子，还能有谁？

    听到“嘉轩”两个字，李兮的哭声骤然拔高，充满了痛苦和难堪，这无疑证实了李国华的猜测。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李国华的心头。他精心呵护、视若珍宝的女儿，竟然被人如此伤害！“好，好，兮兮不怕。”他强压着怒意，语气却越发温柔坚定，“爸爸知道了。你想回国就回国，想读崇德就读崇德！爸爸马上让人安排！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爸爸就让人去接你，或者爸爸亲自回去！”

    “真的吗，爸爸？”李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脆弱。

    “当然是真的！”李国华斩钉截铁，“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是我李国华的女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让你受委屈！先好好休息，一切交给爸爸。”

    又安抚了几句，直到李兮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李国华才挂了电话。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商界大佬的冷厉与震怒。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冰冷如铁：“王秘书，立刻查清楚，今晚在许家，李兮小姐到底遭遇了什么！另外，马上联系国内，安排李兮小姐转入崇德中学高中部的手续，要最快速度办妥！”

    放下电话，李国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异国都市的车水马龙，眼神锐利如鹰。许家，许嘉轩……，他记下了。他的女儿，绝不能被如此轻贱！但是许嘉轩那小子万一真的有喜欢的人呢？俩孩从小长大有缘这分就让兮兮自己争取吧……

    而电话这头，李兮握着发烫的手机，蜷缩在地毯上，红肿的眼睛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崇德中学……一个新的开始？还是一次彻底的逃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装满少女心事的、关于许嘉轩的梦，在这个夜晚，彻底碎了。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为那份埋葬的、长达多年的懵懂情愫。

    清晨的阳光透过校长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昂贵的红木家具镀上一层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