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奢靡古龙水后调，构成了眼前这间顶级VIP病房的诡异氛围。

    窗外明明艳阳高照，屋内厚厚的遮光窗帘却尽职尽责地垂着，只留一盏冷冰冰的床头灯，像个精准的舞台追光灯，聚焦在中间那张宽大的病床上。

    病床中央，安静地躺着一个人形雕塑——霍氏集团现任掌舵人，霍凛。

    据说车祸前跺跺脚能让股市抖三抖的人物，此刻正双眼紧闭，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色，鼻梁倒是依旧高挺得能滑滑梯，嘴唇却干燥得有点起皮。

    三年植物人状态，饶是请了全球最好的医疗团队不间断保养，也磨掉了不少棱角，透出一种易碎品般的脆弱。

    床边价值不菲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里，各色线条正以平稳规律的模式起伏跳动——除了脑电波。那玩意儿活像小学生画的死气沉沉的平线。

    病房的另一侧，堪称泪海泛滥区。

    一个身着米白色连衣裙、柔顺黑发及腰的年轻女人，正伏在霍凛病床边，削瘦的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凄婉缠绵地飘在空气里。

    “阿凛…阿凛你醒醒啊…”她的声音宛如浸了水的丝绸，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能将人心揉碎的悲伤，“三年了…你怎么舍得让我等这么久…”

    泪珠像是不要钱似地滚落，在她精致的下巴汇聚，然后吧嗒一声，精准砸在霍凛那只修长但有些缺乏血色的手上。

    她叫柳如烟，小说里的女主，泪腺发达程度可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

    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铁灰色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五官立体，嘴角天然微微上扬，正用一种混合着深情、心痛和“我懂你我理解你”的复杂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柳如烟的泪颜。

    他轻轻拍着柳如烟的背，声音温和磁性：“如烟，别太伤心了，要保重自己。哥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这是男二秦墨阳，拥有用眼睛发射温柔光波的超能力。

    好一出生离死别、苦情催泪的八点档大戏啊！

    如果忽略了角落里那个正吭哧吭哧挥舞抹布，专心跟床头柜上一小块顽固污渍较劲的身影——

    时亦欢，哦不，现在是王妈。原主老王妈本应是个背景板，功能仅限于扫地擦灰端茶送水。

    但此刻控制着王妈那具微微发福身体的灵魂，可是个集吐槽怪、人间清醒和职场摸鱼大师于一体的奇葩。

    “呼…”时亦欢累得直起腰，顺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内心弹幕疯狂滚动，几乎要具象化怼到眼前这对戏精的脸上：【哎哟我去，这哭声…柳女士，知道啥叫泪腺疲劳综合征吗？再这么哭下去，人没醒，您先成标本了喂！眼泪银行知道吗？咱开一个！按毫升收费，您绝对vip中p！】

    她动作麻利地擦完床头柜，推着清洁车挪到床边，避开深情互动的男女，开始清理垃圾桶。

    眼角余光瞟到秦墨阳那张温柔得快滴出水、充满鼓励和支持，在她看来纯粹是“女主快看我多深情”的俊脸。

    【啧…】时亦欢内心狂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秦总您这微笑，真就跟我小区门口那只傻乐天的二哈一模一样啊！每次它冲我摇尾巴，我就想掏根火腿肠。所以秦总，您口袋里有狗粮没？】

    内心疯狂吐槽的同时，时亦欢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落下。

    拧干热毛巾，准备给病人擦手臂。

    她一边擦，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霍凛那露在薄毯外、轮廓完美的下巴线条和线条分明但略显干燥的薄唇。

    职业病似的，内心小笔记又弹出来：【三年了，这脸确实保养得不赖…不过这发际线…啧…脑死亡也防脱吗？总裁大人这发际线，貌似比刚入院那会儿…又往上挪了两毫米？难道…植物人还能自动开启防秃程序？】

    擦完手臂，时亦欢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浸满热水又拧干些，准备进行下一项——面部清洁。

    温热湿润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覆盖上霍凛的脸颊，轻柔地擦拭。

    常年不见光的皮肤触感微凉细腻，动作必须要轻，这是护理手册上明令禁止暴力摩擦植物人皮肤的条款。但时亦欢嘴里的“小声叨叨”，那是半点没停歇。

    “……所以啊，这世界离了谁不转？公司股票这三年涨势多好…说明没你这个总裁霍氏更赚钱嘛…啧…”

    她在脑子里自顾自地嘟囔着，毛巾擦过他紧闭的眼睛下方，那里有一圈难以察觉的淡青色阴影，【睡得挺香？我看这黑眼圈都淡了。保养费一千万起跳？够买多少套房了霍总？躺在这儿吃利息不香？非得醒来跟哭包女主和狗粮二哈演虐恋情深？我看你是脑子…咳…我是说，身体恢复得挺好！嗯！挺好！”】

    擦到额头时，时亦欢不得不稍微抬高手臂。

    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那引人注目的发际线区域，内心的弹幕差点发射出来：【实锤！上移！绝对上移了！植物人专属防秃，顶级医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