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港城的钟声敲响第十一下时，里昂·哈特菲尔德正站在案发现场的露台上。夜风裹挟着海盐与硫磺的气息，将他深蓝色制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握着镀银手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杖柄上凹凸不平的星芒纹章——这是"星律之眼"部门负责人的习惯性动作。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午夜之间。"塞尔维娅·铁砧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矮人法医特有的金属般铿锵的声线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但您最好亲自看看这个，长官。"

    里昂转身时，水晶灯的光线在他灰蓝色的虹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穿过挂着昂贵丝绸帷幔的走廊，靴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规律的声响。在命案现场保持节奏感是他的职业习惯——就像他永远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浅金色长发，以及永远端正的银徽领针。

    奥术师艾德蒙·维瑟的尸体仰卧在书房中央。六芒星形状的反魔法力场仍在地板上幽幽发亮，将死者笼罩在淡紫色的光晕中。里昂单膝跪地，皮质手套擦过力场边缘时激起细小的蓝色火花。

    "完整维持十二小时的三阶反魔场。"奥术议会派来的监督员靠在门框上，高精灵特有的狭长眼睛微微眯起，"至少需要提前六小时准备。凶手要么是个计算精准的疯子，要么..."

    "要么就是死者自己布置的。"里昂接过话头。他注意到死者僵硬的右手食指上沾着银粉，指甲缝里嵌着施法用的月长石碎屑。书桌抽屉里整盒的魔法材料都保持着使用过的状态。

    塞尔维娅的铁靴咔嗒一声停在尸体左侧。她戴着炼金术师特制的黄铜目镜，镜片后的褐色眼珠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看这个。"矮人女性用镊子拨开死者被血浸透的丝绸衬衣。

    里昂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镶嵌着一颗多棱面的幽蓝色水晶。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在反魔法力场的映照下，正随着塞尔维娅的动作折射出妖异的光斑。更令人不适的是，那些光芒的明暗变化隐约呈现出某种规律，就像——

    "像在呼吸。"卡里安·莫雷恩的声音突然从窗外飘进来。

    里昂的手杖瞬间横在胸前。一个修长的人影正蹲在露台的铁艺栏杆上，夜风吹乱了他鸦羽般的黑发。月光在那双尖耳朵上投下银边——是半精灵，而且是个不请自来的。

    "卫队办案。"里昂的拇指按上手杖的机关按钮，"请立即——"

    "那颗水晶是活的。"闯入者充耳不闻地跳进室内，鹿皮靴轻盈地落在反魔法力场边缘。里昂这才注意到他右眼的异常——虹膜是比寻常精灵更深的墨绿色，瞳孔却扩散得极大，像两滴晕开的黑墨水。"它在吞噬残留的魔力...有趣，维瑟阁下最后的情感是恐惧，还有..."

    "卡里安·莫雷恩。"高精灵监督员突然直起身子，长耳朵神经质地抽动，"议会明令禁止你接近任何——"

    "——任何涉及魔法的凶案现场，是的。"半精灵露出一个锋利的微笑，右眼不正常地快速眨动，"但这次是马库斯督察亲自请我来的。"他变魔术般弹出一枚银徽，上面刻着情报处的蛇形纹章。

    里昂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卡里安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精灵特征更明显些，但人类血统让他比纯种精灵多了几分棱角。他穿着看不出材质的暗色外套，腰间别着几样造型古怪的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铜制小瓶，里面某种深色液体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塞尔维娅女士，"里昂转向法医，"关于心脏置换的手法..."

    "切口异常平整。"矮人用镊子点了点胸腔边缘，"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魔法灼伤。就像有人轻轻掀开他的肋骨，把心脏取出来，再放进这颗水晶——全部发生在反魔场生效期间。"

    卡里安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住右眼后退两步，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晶杯。里昂注意到他的瞳孔正以可怕的速度扩张收缩，墨绿色虹膜几乎被完全吞噬。

    "鸦瞳发作了。"高精灵厌恶地皱眉，"又来了。"

    半精灵踉跄着扶住书架，指缝间渗出冷汗。当他再次抬头时，右眼已经变成全然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就像两颗被强行嵌进眼眶的黑曜石。

    "冰冷的手..."卡里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每个词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捧着发光的脏器...祭坛上的银币...贪婪的低语..."他的头猛地后仰，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错了全错了不是心脏是容器是钥匙是——"

    里昂箭步上前按住他抽动的肩膀，却在对上那只漆黑眼睛的瞬间僵住了。某种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沾血的白手套、倒悬的符文、水晶在黑暗中脉动的频率...

    "长官！"塞尔维娅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里昂这才发现自己的银徽领针正在发烫，而卡里安已经瘫软在地，那只可怖的右眼也恢复了正常，只是瞳孔仍比左眼大两圈。

    "预言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