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夜蛾的办公室后，那种沉甸甸的压力一直萦绕在几人之间。直到回到熟悉的休息室、紧绷的气氛才略微缓和。

    玖兰祈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沙发中心最舒服的位置，很自然地将头枕在了夏油杰的大腿上。

    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穿过祈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五条悟则在她身边坐下，长腿一伸占据了沙发的大半空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抓起她垂在一旁的手，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着女孩的指节，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他墨镜后的苍蓝眼眸里情绪不明。

    “一边要我们拼命保护，一边又要我们在最后亲手抹杀掉。”玖兰祈望着天花板，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边的两个人听清，“那些高层的大人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不是很奇怪吗？”

    “确实很奇怪。”夏油杰低沉的声音在祈头顶响起，他梳理女孩头发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这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以大义为名的诅咒。”

    这带着一丝冷意的话语下，那份在办公室里就已浮现的抵触感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夏油杰低头看着祈，眼神深邃。里面有对任务的质疑，也有一份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女的怜悯。

    “想那么多干嘛。”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他捏了捏祈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就是护卫任务吗？我们可是最强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五条悟没有正面回答祈关于任务合理性的质疑，而是用他一贯的方式，给出了一个“最强”的承诺。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沉默，只剩下他指尖摩挲她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夏油杰在她发间若有若无的叹息。

    “。。。老橘子都是狗屎，如果他们是错的怎么办？难道…都杀了？”  舒展着身体，玖兰祈平静的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对，她从不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女孩。她骨子里的疯狂…隐藏的很好，应该说她善于经营自己无害的形象。。。咒术师都是疯子，她只是不明显的那种。

    甚至——对于五条悟夏油杰她们三人的关系，她也有着自己的野心和贪婪。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变得粘稠而沉重。五条悟把玩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夏油杰梳理发丝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同时聚焦在玖兰祈身上。

    夏油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俯下身，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着枕在他腿上的玖兰祈。只是女孩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说出的、足以颠覆整个咒术界根基的言论，不过是“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火焰。

    那是与他内心深处那份摇摇欲坠的“正论”截然相反，却又无比契合的疯狂。他一直以来独自背负的、关于“大义”与“牺牲”的痛苦思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世界上唯一的同类与出口。

    “……杀了？”夏油杰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手掌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玖兰祈的一缕头发，“如果……他们真的是错的呢？”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而是在女孩的话语上，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假设。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碎裂，又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正在悄然成型。

    “喂，你在胡说什么啊。”

    五条悟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他松开祈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女孩转过头看向他。修长的手摘下了墨镜，那双苍蓝的六眼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面前，里面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与探究，“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哎——悟否定的不是“该不该杀”，而是“能不能做到”。

    玖兰祈玩味地咧开嘴角。

    作为“最强”，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咒术界高层盘根错节的势力。他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一样。

    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会因为一颗糖而微笑的女孩，与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吐露着疯狂言语的身影，在他的认知中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与割裂。

    “对！如果高层是错误的怎么办？”玖兰祈继续加了把火：“我听说禅院家重男轻女，那副做派好恶心。” 她漏出了一丝危险的眼神。“——而且他们一直在压迫你和杰做任务吧？明明我们还是学生…社会上哪里的组织和单位需要学生上班杀敌啊？？”她嘴角漏出嘲讽的笑，“——而且他们自己又不去拔除咒灵…安安全全坐在房间里。”

    这一连串条理清晰的质问，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咒术界那光鲜外皮下腐烂流脓的现实。

    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他们心底挖出的、早已存在却被刻意忽视的脓疮。

    五条悟捏着祈下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混杂着赞赏与玩味的笑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