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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西荒地,名不虚传。目光所及,只有无尽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焦渴的金色巨浪,在灼目的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风是这里的主宰,裹挟着滚烫的沙砾,无休止地刮过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带刺的耐旱灌木,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空气干燥得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尘的粗砺感。
埃利奥伏在“风蚀峡谷”西侧一处高耸的、被风沙雕琢成狰狞兽首的巨岩顶端。脸上蒙着浸湿后又迅速被热风吹干的粗麻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嘴唇干裂起皮,左肩胛下的旧伤在持续的高温、缺水和潜伏的紧张下,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动,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它,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峡谷入口那片被烈日烤得发白的开阔地上。
七天前,他带着十名精挑细选的“狼穴”尖兵,如同幽灵般潜入了这片死亡迷宫。凭借里奥提及的线索和脑海中那莫名清晰的、对古代水利结构的直觉,他们奇迹般地找到了那片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引水渠遗迹。迷宫般的石砌通道,成了他们绝佳的藏身所和观察哨。
此刻,视野尽头的地平线,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烟尘之下,是缓慢移动的、闪烁着刺眼金属寒光的庞然大物——布里克-奥瑞里昂联军的前锋,终于抵达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里克的方阵。黑色为底,点缀着黯淡银月的旗帜在热浪中无力地垂着。士兵们穿着厚重的、在沙漠中如同蒸笼的锁甲和皮甲,步履沉重。长矛如林,但阵型在长途跋涉和酷热折磨下已显散乱。队伍前方,一匹格外高大的黑色战马上,端坐着一个穿着华丽黑甲、头盔上装饰着狰狞狼首的身影——**赞恩王子**。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埃利奥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暴戾与焦躁。王子不时挥舞着马鞭,抽打在动作稍慢的士兵背上,喝骂声隐约可闻。他的军队,如同一群被鞭子驱赶着走向屠场的困兽。
紧接着,是奥瑞里昂的军团。金色的巨狮旗在热风中猎猎招展,气势截然不同。士兵们身着相对轻便、更适合沙漠的鳞甲和亚麻布衣,队形严整,步履沉稳。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护卫着两翼,马匹高大神骏。中军簇拥着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动的华丽战车。车上立着一位身披金红两色华丽长袍、头戴金冠的身影,身姿挺拔,面容在蒸腾的热浪中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沉静如渊、却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远远传来——**索尔国王**。他的军队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沉默而高效地向前推进。
“布里克……左翼散乱,中军疲惫,重步兵的盾墙衔接有缝隙。”埃利奥身边,一个名叫“石牙”的老兵,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鹰隼般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奥瑞里昂……阵型太完美了,像铁桶。骑兵在保护侧翼,但他们的轻步兵……看那些背着长弓的,眼神像秃鹫,不好对付。”
埃利奥默默点头,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联军在峡谷入口前停了下来,庞大的队伍如同搁浅的巨鲸。斥候小队如同出巢的毒蜂,开始向峡谷入口试探性地搜索前进。
“时机到了。”埃利奥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冷静。他对着身后隐藏在岩石阴影中的队员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势。如同融入沙石的蜥蜴,尖兵小队悄无声息地沿着预先探明的、被风沙侵蚀出的隐秘小径,向着峡谷深处、靠近“血喉”隘口的引水渠入口潜去。埃利奥走在最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不会引起沙砾滑落的坚硬岩石上,那份对地形的熟悉感,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莱特的智慧?还是别的什么?他已无暇深究。
峡谷深处,“血喉”隘口。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赤红色岩壁,狭窄的通道仅容数骑并行。这里,将是特里斯计划中那枚“钉子”要钉下的地方。
埃利奥的小队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滚烫的岩壁,隐藏在巨大风蚀孔洞的阴影里。下方,联军的一支斥候小队正小心翼翼地通过隘口。带队的军官显然经验丰富,不断抬头观察两侧岩壁。
“动手吗,头儿?”石牙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埃利奥缓缓摇头,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军官。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等。等他们的前锋主力进入伏击圈。”
等待的时间如同被拉长的酷刑。每一分每一秒,汗水都在皮甲内衬里流淌,又被热风迅速蒸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左肩的旧伤在高温和紧张下疯狂地跳动,痛楚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埃利奥的神经。他紧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清醒。贴身口袋里,那枚坚韧的松针,隔着衣物传递着一丝微不足道却异常清晰的凉意,成了支撑他意志的锚点。
终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布里克的黑色方阵如同缓慢移动的钢铁洪流,在赞恩王子歇斯底里的咆哮驱赶下,率先涌入了“风蚀峡谷”!他们显然低估了地形的险恶,队形在狭窄崎岖的通道中被拉长、挤压,变得混乱不堪。沉重的盾牌和长矛在沟壑乱石间磕磕绊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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