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混凝土泵车的灯光扫过工地，照见铁丝网上挂着的冰凌正在融化。谭的隆摸着口袋里的验收单，指尖划过监理画的五角星，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鞭炮声——不是成都的方向，是老家的，大概是哪个村子在祭春神。他抿了口热汤，辣油呛得眼眶发热，却笑着对翠花说：“等这栋楼封顶，咱带娃去天府广场看灯展。”

    第六小节：春芽破土

    深夜收工，谭的隆独自蹲在钢筋堆旁，用定位尺卡着最后几根梁筋。月光给钢筋镀上银边，焊疤在他手臂上投下交错的影，像道独特的文身。张翠花端着热水过来，看见他正在用粉笔在安全帽内侧画图纸，最新的“冬季焊接改良法”草图旁，歪歪扭扭写着“小琴上学”——那是他们刚满三岁的女儿。

    “张总说，下个月有个桥梁工程。”她蹲下来帮他擦背，毛巾碰到冻疮伤口，他猛地绷紧肌肉，却又软下来，“这次的焊点要求更高，不过……”他转头望着正在长高的楼体，脚手架上的安全网在夜风里飘，像一面灰色的旗，“我想试试用角钢做辅助支架，就跟咱老家搭谷仓一个道理。”

    翠花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封信，信封上印着“金堂县教育局”。他接过时，发现信封口已经被拆开过，母亲歪扭的铅笔字爬满页脚：“村上小学要合并，小琴怕是读不成书了……”远处的塔吊突然发出长鸣，惊飞了栖在钢筋上的夜鸟。他摸着信纸上的红印章，突然觉得，比钢筋更难扎的，是给娃铺条走出工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