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第一名：恒念！”

    倒数第一名。

    这两个字像电流击中恒念，他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旁边那个和他一起等待最后宣判的练习生，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身体软倒，被工作人员扶住。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淹没了恒念。他……是D班倒数第一名？他留下来了？

    没有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周围D班区域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议论。王宇和林野都看向他，眼神复杂。

    导演没有停顿，继续念出淘汰的十人名单。每一个名字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啜泣或崩溃的呜咽。被念到名字的练习生低着头，在工作人员引导下黯然离场。恒念站在晋级者的队伍边缘，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那里面，有和他一起加练到深夜的人。

    “主题曲考核等级重排及淘汰结果公布完毕。”导演的声音不带感情，“新的班级分配将在明日清晨公布。解散！”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后台。晋级者没有欢呼，只有沉默的庆幸和疲惫。淘汰者的哭泣声在通道里回荡。

    恒念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随着D班剩下的人流往宿舍方向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第一名”和那些离开的身影在交替闪现。

    回到拥挤的D班宿舍，气氛压抑。有人倒头就睡，有人默默收拾淘汰者的空床位。

    恒念坐在自己狭窄的硬板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清晰可见。他摸向左边口袋，那里只剩下一团湿烂的纸浆。他把它掏出来，黏糊糊的一团，已经看不出纸巾的原貌。他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几秒，然后起身，把它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感觉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了一点。疲惫涌来，他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没有梦，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集合哨准时响起。恒念挣扎着爬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抗议。新的分班名单贴在训练区入口的公告栏上。

    人群拥挤着。恒念费力地挤到前面，在D班的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果然，他还在D班。D班原本25人，淘汰10人，又接收了从C班降级下来的几人，名单依旧是25人。他的名字排在末位。

    意料之中。S级？A级？那离他太遥远了。能留下来，已经是侥幸。他默默退开，准备去D班的旧仓库。

    “恒念。”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恒念猛地回头。余永淮站在几步开外，穿着崭新的S班白色训练服，身姿挺拔。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干净得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恒念身上。

    恒念的心跳漏了一拍，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有事吗？”

    “你昨晚的考核，”余永淮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舞蹈部分，发力点比之前准确很多。膝盖外开和后背发力，记住了。”

    恒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余永淮会注意到他，更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低下头，声音干涩：“……谢谢。”

    余永淮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衔接和流畅度还是问题。转体时核心松散，落地不稳。”

    恒念的头垂得更低了。考核时那个踉跄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想学吗？”余永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直接问道。

    恒念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余永淮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

    “我……”恒念喉咙发紧，声音有点抖，“……我跳得很差……”

    “知道差，才要学。”余永淮打断他，语气依旧直接，“S班下午四点后训练室空。想学，就过来。”他说完，没等恒念回答，转身就走，步履从容地汇入前往A区训练室的S班人流中。

    恒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脑子嗡嗡作响。余永淮……要教他？在S班的训练室？为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雀跃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无法思考。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感是真实的。不是梦。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导师的吼声从旧仓库方向传来：“D班的！集合！磨蹭什么！”他才如梦初醒，赶紧转身，朝着那个熟悉的、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旧仓库跑去。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D班的训练依旧高强度和枯燥。新的训练内容下发，是关于第一次公演的团队曲目基础练习。强度更大，要求更高。陈导师因为淘汰了十人，脸色更加严厉，训练要求近乎苛刻。

    恒念努力跟上节奏。身体依旧疲惫，膝盖的磕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底深处，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