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平哪里还有力气回他，苦笑着拉开了他的手，“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回头再给你骂。”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朝一样倒在山门口的钱串子道：“钱校尉，你可知道你错哪了？”

    这声一出，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因为这明显不是释平平时的声音，五分苍老，五分不容质疑的威严，重点还中气十足，和他现在站都站不稳的状态极不匹配。

    这声音对于在场所有洛州人来说极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对面的钱串子耳朵却好，一听便哐啷一声趴在了地上，“王爷，我不是故意逃的，您知道的我对您可是一心一意的。您让我杀虞家人，我就杀了。可您为什么还要了我另一只眼睛。”

    说完他委屈得伏在地上，似还有半分要哭的意思。

    钱串子嘴里，王爷一出，所有人一开始看向了静睿王。

    静睿王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戏谑的笑了笑，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笑。

    他这般让很多人终于转过弯来，怎么可能是他，那释平那苍老的声音分明是老甯王，只是这些年他病着，带着声音里总是有半分病气，才让他们没想得起来。

    这笼罩在洛州城上的烟雾密云就这么轻巧的被释平挑开了，嘉鱼的嫌疑也终于被洗脱了。

    若换个人定见好就收了，哪里还会再回钱串子。

    可释平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钱串，一份不该出现的怜悯让他的喉咙动了动。

    他犹豫中看向静睿王，要不要揭穿他呢？

    此时的少年王爷已经收起了笑容。

    他知道释平为什么此刻看过来，瞬间冷了脸，拿极细的眼眸回敬了过去，其中的杀意如剑刃一般锋利。

    虚弱的释平见他这般，反倒安心了些，长长舒了一口气后继续用苍老的声音道：“你以为我真的闻不出来吗？”

    他这一说，地上的钱串子浑身发抖，“王爷我……”

    释平猛得把袖子一甩，衣料与风挤压的崩裂声如惊雷乍起，他没有给惊吓后的人喘息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我也是宫里长大，你觉得我闻不出龙涎香是吗？是，我这些年我把所有的家资都给了你，你却背着我做起了香料生意。”

    “我本也就睁着眼，闭只眼了，可你居然胆大妄，弄得个血本无归，坏了我大事，我再要你一只眼睛，算是便宜你了。”

    面对雷霆震怒，钱串子心房彻底被击溃了，他趴在地上，带着哭腔道：“臣有愧王爷，任凭王爷责罚。”

    “什么任我责罚，说得好听，你不是有新主子了吗？否则你一个瞎子怎么来得安国寺？”

    这一问把所有人问醒了，是呀是谁送来了这个瞎子？是谁在挑拨虞家和安国寺？

    这下钱串子不敢答话了。他抬着黑洞洞的眼睛朝着释平，仿若能看到一般。

    释平刚想再逼一把，却见一人一个箭步冲进山门里，一把推到钱串子，骑到他身上，用原始而粗暴的方式抡起拳头朝他的头上身上招呼上，嘴里还不留情的骂道：

    “居然敢杀我虞家人，我看当年我家老爷子就太仁慈，当时就该灭了你们这些天杀的。”

    不重样的谩骂和豆包大的拳头同时落下，让钱串子猝不及防。挨了几下后，钱串子彻底醒了，朗声道：“你不是王爷，王爷不可能和虞家一起。”

    比起释平，虞伯宪先笑了，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恨恨道：“小子，都到山门口了，还做什么梦呢？还我儿子命来。”

    此时钱串只能病急乱投医了，他刚刚听到过宝叶的声音，便大喊道：“方丈你可是答应过王爷的。我死了你和王爷的承诺可就不作数了。”

    他话刚引起虞天悯的兴趣，宝叶就抢先一步道：“我是答应过你甯王爷，可他的条件里没有你，而且你刚刚自己也说了，你是从他那里逃出来的。”

    钱串子知道是自己之前说漏嘴了，苦笑连连。

    他这般不语了，宝叶却替释平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到底是谁送你来的？是谁让你来挑拨我和虞家的？”

    这一声让钱串子彻底放弃了宝叶，自己努力挣扎了起来。

    他毕竟是在战场搏杀过的，如今虽瞎了眼睛，但是身体依然灵活，几下翻滚，便把骑在他身上的虞伯宪挣脱了。

    被他甩开的虞伯宪重重的撞在一旁的香炉腿上，香炉被他们撞的摇摇晃晃。还好是百斤的老物件，又稳稳的立住了。

    钱串子本该跑的，但瞎了他却对着释平的方向道：

    “王爷并不知道我因香料生意赔光了他所有的钱，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我没用罢了。至于我的那只眼睛，他是怕我被人发现，牵连到他。”

    说完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你比他仁慈，你还替他找了个理由。”

    释平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才刚刚站起来的虞伯宪又不甘地冲了过去。也不知是他平日里被娇养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