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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已经被撕碎一次的错觉。
“阿父。”
多得在身后出声,手指扯了扯林云的衣角,示意他一起上前。林云犹豫了下,克制住逃跑的本能,跟着多得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薄冰上,将他对自身力量最后一点残存的、来自旧世界的认知碾得粉碎。
不过几步的距离,金的眼神迅速缓和下来,甚至勾起唇角对林云笑了下。
“林云?”金的嘴巴动了动,字正腔圆的喊出林云的名字。
一股近乎虚脱的松弛感瞬间攫住了林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对金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问候:“fa-fono!”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个动动手指就能将他碾碎的顶级掠食者,竟然主动收敛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他报以友善,让他在被强者攥在手心里的窒息感中得以“生还”。
这片刻间的变化,让林云清晰而明确的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就在掠食者的一念之间,他只是幸运的被放过一马,那短暂的“善意”并未改变他小鸡仔一样的本质,他还是那个弱得翅膀都扇不动、只会“啾啾啾”的小鸡仔!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笑脸无比的谄媚,那种对强者“高抬贵手”而自然流露出的感激和迎合,是生物刻入骨髓的本能。
这一认知让林云沮丧极了,就在不久前的世界里,他才是社会结构默认的“强者”,“年轻”、“身强体壮”、“男性”……这些标签是社会结构默认赋予他的“隐形盔甲”,是他从未刻意争取、甚至不曾意识到其中的分量就自动拥有的强者特权。
他那时并不懂多么高深的道理,只是无意识的遵循那套规则,他会在走夜路时,自然的与独行的女孩拉开距离。这一行为本身带着良善的初衷,但根源却是他潜意识里将自己默认为相对的强者,出于某种道德自觉而对弱者展现出一种自上而下的自我约束。
现在,天翻地覆!
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让他成为蛮荒世界里最底层的存在,成了会被顶级掠食者一个随意的笑容就“安抚”下来的角色。
金那看似和缓的笑容,非但没有带来真正的平等,反而让他意识到:剥离了文明社会的法律、道德规范、社会共识的保护壳,他被异世界归类为一个弱小的生物体,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此刻,作为弱者体会到的痛苦,让过往那个行走在夜路上、带着无意识优越感的自己,显得如此狭隘、如此傲慢、如此……可笑。
他所理解的对女孩保持“安全距离”,在亲历了弱者的处境后才明白,那不过是特权者居高临下的、未曾触及核心的体谅。只有自己被置于“弱者”的位置、体验过弱者的恐惧,才能体会到因力量悬殊而产生的无形压力。
他曾经以为的“强者”姿态,在真正的力量鸿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迟来的领悟,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懊悔自己过去的无知,愤怒当前的无能,又对这种无力摆脱的弱者身份感到无奈。作为普通的地球人,他永远也无法拥有兽人一样强健的体格,这像是一个基因玩笑,是这个世界绝对的、无法逾越的生物差异。
多得和金在用索朗语交流,林云脸上挂着已经变形的苦笑,心中腾起无边的惆怅,他从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有多弱小。
直到天边挂上两个月牙,大伙把切割好的肉块送进山洞收纳,又在广场上摆好石锅,热气腾腾的氤氲了半边广场。林云才在多得的催促中,走出那阵缠绕在一起的低落情绪。
他手里被塞过来一片大树叶,跟在多得的身后排队领晚饭,嘈杂的交谈声灌入耳中,有种隔着海水的闷响,遥远而割裂。
晚饭是炖肉,猎物被均匀的切成手掌大的方块,人秧每人一块,半兽人三块,兽人六块。
林云领到了一块肉,多得也领到了一块。
“我不捕猎。”
“哦……”林云还有些回不过神,也没心情细究这话什么意思,只当他这几天出去找人没有参与捕猎,所以不能和其他兽人一样领到六块肉。
他捧着肉块,看着广场上席地而坐狼吞虎咽的人群,迟迟没有把食物送到嘴边。
他突然有种特别矫情的念头,好像吃了这顿饭,他就再也不会是以前的林云了。
“你……”多得用肩膀碰碰林云的肩膀。
“嗯?”
“你是不是咬不动?”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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