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纵到底是把两人计划搬家的事告诉曹青萍了，他俩打算同居。曹青萍听了说让他别着急，她来一起帮他们看看。程纵有段时间没有见她了，非常欢迎她来。

    曹青萍坐火车来的，程纵到火车站接她，许野汶也去了，高考结束后，许野汶没再见过她。火车出站口围着拉生意的中年男人，逢人就问走不走。程纵和许野汶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了曹青萍的身影。

    许野汶第一次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具体的印象，高中开家长会，有同学的妈妈看上去就像姐姐，许野汶那时候根本想不到，人家的妈妈是怎么做到如此年轻的。曹青萍当年看上去倒没有说是像程纵的姐姐，她是劳碌命，早几年不显老，现在许野汶定睛瞧，疑心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自学了缩骨功，怎么感觉身子骨像缩水了一样，鬓间掺杂的白发令她丧失了部分活力。尽管她见到程纵就开始笑，程纵过去给她拎包，他们母子有说有笑的声音传在许野汶耳畔，许野汶久久不能回神。

    要是岳国妮还在，腰得弯成啥样了？

    许野汶驱车带曹青萍回程纵家，路上曹青萍一直在问程纵的近况，只在偶尔，提到许野汶。许野汶变得沉默寡言，程纵有些坐立难安，他妈怎么不跟许野汶说话啊。程纵硬着头皮把话题往许野汶身上引，说许野汶在总台工作挺顺当的，有自己的栏目，又串主持。都上电视了。程纵话语里都是对许野汶的吹捧。曹青萍却提到了邵一波，她说她老喜欢邵一波了，觉得他挺逗。

    程纵不高兴的哎呀道：“妈！”

    曹青萍中气十足道：“哎！你妈没聋！”

    程纵说她干嘛一上来就说邵一波，他就不喜欢邵一波，觉得这人油。曹青萍打量了眼许野汶，只觉眼前人跟七年前的不是同一个，她真情愿许野汶长得普通点，没那么出众，这样配程纵她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

    回家程纵让她歇着，他两人在家里做菜，体谅曹青萍坐了一晚上的火车，让她再休息休息。曹青萍人到中年，不愿意别人瞧不起她。真到这个年纪了，听见别人嘴里刺耳的中年妇女四个字，就像在听什么批判性的词语。中年怎么了？妇女怎么了？她还真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不爱听那个就。

    她捋着袖子说我来。

    程纵跟许野汶就让渡出了厨房的使用权。她真淡泊，不吃酒楼大厨儿子做的菜，对电视里的主持人儿媳亦或是……姑爷算了她也不知道叫什么好的红人不放在眼里，她只在乎她掌勺烧出来的菜色如何，家里买的水果有没有坏掉的，那些空泛的东西就像空气里的尘埃一样成为了她的过眼云烟。

    他们三个围一桌吃饭，还是头一回。

    她不懂寒暄，上来就问：“你们是想在这边买房还是老家买房？”

    程纵一愣，嗔怪的叫了声妈，他跟许野汶都还没有商量过，就被她这样直截了当的问出来了。许野汶也只是回了句还没想好。她大手一挥，领导似的开口，说：“不要租房子了，买一套吧，我和他爸给你们买。”

    她说的如同钱是长在树上的，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一样。她就是想趁着她跟程领军还没退休，赶紧把程纵的事给敲定了，好了却她一桩心事。

    “不用。”许野汶当即就回绝了。

    嘶。程纵夹在中间不敢说话，哪边儿他都得罪不起。

    曹青萍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没想到许野汶会拒绝，她都没说让他来买。他居然还要拒绝。她果然知道，一如七年前他们讲不通一样，她现在跟许野汶也是话不投机。

    “那你什么意思呢？”曹青萍就问。

    许野汶缄默片刻，回说：“我要跟程纵商量过后再回复你。”

    曹青萍：“不用商量，程纵听我的，这事儿对你们又没坏处，不过房产证是一定要写程纵名儿的，这点你没异议吧？”

    “妈。”程纵打断曹青萍，不乐意道：“你歇会儿吧。”

    “我歇什么歇，我来就办这一件事。”曹青萍不容置喙的口吻听得许野汶脸色一沉，眼看战争一触即发，程纵在桌子底下踢曹青萍拖鞋，一下踢到许野汶。一霎时，许野汶耷拉了眼皮，认定程纵跟曹青萍是一伙儿的。他不得不复活他身上根植的岳国妮的血脉来跟他们做对抗，他骨子里的清高，孤傲，与倔犟，在此刻爆发的淋漓尽致。

    他说：“这是你们的家事，不用知会我。”

    程纵只道大事不妙。许野汶倏然起身，说他吃饱了，还有事，要先走。甚至难以顾全礼节，不再去看曹青萍的脸色，说走就要走。

    程纵跟上去，不忘扭头看曹青萍，曹青萍没事人一样吃她的菜，总之，声色犬马皆可抛，填饱肚子最重要。

    许野汶长腿迈着大步，程纵差点跟不上，喊着慢点慢点的话，许野汶充耳不闻。等拐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程纵眼疾手快的拉车门，怕许野汶把他反锁在外面。他抢先一步坐进去，许野汶面沉如水，程纵知道这是生气了。

    “我妈还在上面呢。”程纵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