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未能完全平复的涟漪水纹，映着窗外将明的天色和摇曳的宫灯，无声诉说着黎明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幻梦。

    他收敛目光，挺直了腰背。

    “备辇，上朝。”

    “是。”

    浔阳侯府，谢凌霜却是睡到将近日上三竿才醒来。

    往日里，因着齐烨，她愿意给窦氏几分面子，像寻常人家的儿媳妇一样，晨省昏定，陪婆母说几句体己话，如今撕破了脸，也没必要继续再装贤良了。

    采薇扶着她在妆台前坐下，侍女们捧着金盆栉巾，鱼贯而入，净过面，又拿青盐擦了牙，手艺最巧的侍女子衿上前，为她绾了个偏梳髻。

    正在首饰盒子里寻哪支钗子最好看时，窦氏身边的管事刘妈妈前来，隔着帘子询问：“这个时辰了，夫人打发老奴来，问问少夫人为何还不来请安？”

    谢凌霜没动，只使了个眼色给采薇，采薇立刻呵斥道：“什么没脸没皮的老货！亏也是侯夫人身边的，一点规矩都不懂，掌嘴！”

    侍女红菱上前，毫不客气地甩了刘妈妈两个耳光。

    刘妈妈吃了瘪，连忙改口：“县主……”

    “你也知道我是县主，那就该明白，没有县主是需要向婆母的请安的。”谢凌霜一边将一支点翠祥云钗簪在髻上，一边慢悠悠地说：“侯府四代袭爵，怎这般轻狂？”

    毕竟是侯夫人身边的红人，以往刘妈妈走到哪里，哪里都是巴结声一片，骤然吃了这份教训，心里不愉极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点头哈腰道：“夫人也只是关心县主……”

    “心领了。”谢凌霜颔首：“你走吧。”

    “是……”

    刘妈妈还没走几步，又被谢凌霜叫住：“你们家世子，伤怎么样了？”

    提起世子，刘妈妈更不快了，齐烨是她家娘子身上掉下的肉，是她看着长大的，因为谢凌霜结结实实挨了四十杖，可是，才挨了打，她哪里敢明着表现：“世子已好的差不多了……”

    “打轻了。”谢凌霜点评道。

    刘妈妈敢怒不敢言。

    “行了，回去伺候夫人吧。”

    打发走了刘妈妈，谢凌霜梳妆毕，命人传膳进来。

    她确信自己是有孕了，口味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以往她爱羊肉，爱乳品，是西北大地赠予她的偏好，今日，却闻见那炙羊肉味就犯恶心。

    采薇见她俯身干呕，忙命人将那道肉撤了下去。

    这顿饭用的也是没滋没味，倒是采薇拿了些杏干进来，她吃着不错，没一会儿，便少了小半罐子。

    “县主，那杏干，奴婢闻着就牙酸，您吃这么多……”

    谢凌霜笑了笑，又拿银签子叉了一块：“齐烨呢，能走动了吗？”

    采薇立刻着人前去。

    昨晚那四十杖，可是结结实实打在了齐烨身上，虽说昨晚请了郎中，忙活一宿，到底还是伤得严重，这会子根本没法起身，但谢凌霜的仆从可不管这些，直接把他抬了，来见自己县主。

    甫一见到谢凌霜，齐烨双眼便一亮，挣扎着起身：“霜儿……”

    “尊卑有序，齐世子，你该唤我一声县主。”

    如同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齐烨茫然地愣在原地，伸出一半的手也僵住了，整个人不知所措：“霜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齐烨急着解释，他的小厮砚台也在旁说：“是啊县主，我们家世子昨夜发了高烧，嘴里还念着您的名字呢……”

    谢凌霜依旧是没说话，摆弄着自己的手串，还是采薇道：“浔阳侯府好大的规矩，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道理？掌嘴！”

    红菱上前，毫不犹豫地两巴掌。

    看着小厮脸上浮起的红肿，齐烨难以置信：“霜儿，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冥顽不灵！”谢凌霜不耐道：“被打的是后头，手没事吧？既然没事，就把这和离书签了。”

    “不！我说了我不和离！”齐烨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甚至挣扎着想从榻上站起来，却只能狼狈地摔在那里：“霜儿，夫妻三载，我心非草木，早已动情，再无阿……瑾妃的位置，那日是我糊涂，可你不能，不能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说罢，他眼睑微垂，低声道：“说好了，只要我们起了争执，我给你写这个……”

    摊开的掌心里，是一张浅粉色的笺纸，上边画了个跪着的郎君，旁边书一行“香雪寒彻骨，惟愿君心饶。若有赎罪日，甘受此身消”。

    谢凌霜看着那笺纸，微微一愣。

    这原是成婚之前，齐烨因为纪明瑾，而忘记了和她的灯会之约，当时她赌气，他买了许多糕点首饰哄她，也画了这样一副画，写过相似的诗，后来说好以后再惹她生气，他就做这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