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纫玉莞尔，瞧见曲临秋面露痛苦，便对凝云道，“罢了，你将她带到正房，我很快就来。”

    熄灭了烟，她往桌前靠了靠，倚着脑袋对曲临秋道：“当年你既替她受了刑，不论你现在对她是何情感，总该让她还你些什么。”

    “我与她之间，不需计较这些。”曲临秋呆呆地摇了摇头，眼见何纫玉眉头皱了起来，她浅笑着去拉何纫玉，“就如你我。”

    何纫玉将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扒下来，像是埋怨似地道：“平危她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也和自己的孩子一般。”

    “你从天牢出来，在西海剑阁的门前跪了整整十天，她都不愿意出来见你一面。”何纫玉又想将那杆烟点燃，却被曲临秋一把夺走。

    “是啊，她没良心。”曲临秋收走她的烟斗，轻轻搁在一边，双手合十在胸前晃来晃去，祈求般地道，“我还有好多事没有想好，阿玉，你先帮我把她支走，好吧？”

    何纫玉叹了口气，起身向正房走去，关上门的前一瞬，她瞥了眼靠在椅子上的曲临秋——清瘦的病体，看上去蔫蔫的，没什么生气，还瘸了一条腿。

    她忽然回忆起百年前，曲临秋那时是引风楼的楼主，剑道第一，意气风发。

    她中止思绪，若是再回忆下去，对曲临秋而言恐怕是更大的残忍。

    “怎么不坐下喝口茶？”来到自己院子的正房，何纫玉竟显得有些不自在，自己的佩剑凝云正和陆平危面对面站着，两人连眼神都不曾给对方递去，仿佛不认识一般。

    见何纫玉来了，凝云这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闪到了她身后，扯着袖子轻声道：“我叫她坐了，她一直说要等你来。”

    何纫玉轻轻拍了拍凝云的手背，安抚道：“平危，还记得我吗，若是记得便快坐下吧。”

    陆平危手上还拿着那把布满锈迹的剑，她没坐下，却后退了一步，稳稳跪在地上：“何座主。”

    何纫玉有些惊讶，她不由得又想起从前，半大的陆平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玉姐姐”，倒让一直老老实实叫她少主的凝云很不高兴。

    她莞尔：“你既还记得我，便不必这么生分。”

    “百年不见了，过得还好吗？”她凝眸，凝云想上前拉起自己这不争气的同门师妹，却被何纫玉拦在身后，“过得好不好便都算了，曲临秋过得不好，你再靠近她，她恐怕更糟。”

    凝云听了她这话，抬眼端详自己的少主——眼睫微弯，还有笑意，语言冰冷，又像在生气。

    何纫玉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陆平危这个自己照顾着长大的孩子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开口道：“你起来吧，不用朝我这样跪着。”

    “你猜得不错，临秋她确实在我这里，只是她不想见你，你应该替她着想。”何纫玉从她身侧走过，衣摆掠过陆平危带着的那把剑，她身子骨还不比曲临秋，才站了没多久，又想找个东西支着，懒散地倚在靠椅上。

    “座主。”陆平危吞了口唾沫，没有起身的意思，“我被关百年，一直在鼎中淬炼，难以脱身，我知道临秋她来找我，在门前跪了十天。

    她木然望着何纫玉的膝盖，仿佛何纫玉膝盖上也有难以抑制的伤痛，她自顾自地喃喃道：“若我也跪这么十天，她能原谅我吗？”

    虽然何纫玉她确为三青山的座主，但陆平危一口一个“座主”，叫得何纫玉心里也不是滋味。

    曾经那般关系要好，如今却又生分，她一甩袖子又站起来，沉声道：“我管不了你们了。”

    言罢，她上前牵起凝云的手，推开正房的大门，逃跑似地离开了自己的房子。

    走出房门，在廊下瞧见半壁清光，何纫玉吐了口浊气，这才觉得好些。

    凝云见她这般，问道：“少主是又有不适？”

    何纫玉摇头：“我原以为平危她是失了忆，更坏一点是认了她人作主人，却不想有一日她还能回来。”

    她眉头紧锁，看上去很纠结，凝云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却被何纫玉抢先道：“这两人我管不了了，曲临秋那样子我心疼，陆平危往那一跪我看着也心疼，让曲临秋她自己看着办吧!”

    凝云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少主，你还记得我是她师姐的吧？”

    “当然。”何纫玉与她散着步，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家祠。

    何纫玉停下脚步，连话也说不出口，静静地凝视她亲人灵位前长明不熄的灯火，喃喃道：“我的亲人都死干净了。”

    “平危她也是曲楼主的亲人。”凝云知道何纫玉到了这地方便伤心，扯着她要离开，“曲楼主已经失去过一次亲人了，不能再让她失去第二次。”

    何纫玉抬眸，疑惑道：“什么意思，陆平危她？”

    凝云点点头：“从我方才观察，陆平危剑体生锈，恐怕她自己的经脉也如剑体一般，她有性命之忧，脸色发乌，是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