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啊？”王婆惊讶转身，是那个少年人叫住她。

    唐信微微一笑，状似无意道：“您的发簪挺好看的。不知是从哪里买的？”

    王婆怔住，面色有些古怪。

    难不成这小道友真的喜欢胭脂水粉那一套？

    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了！？

    她心下微诧，还是皱眉回答：“这可不是老婆子我买的，而是一位小道友相赠。”

    “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

    说罢，王婆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一旁的廖莹已经奇怪起来，眼神中写满困惑。

    师弟待人接物素来有分寸，照理不会这般。便问道：“阿信，那位婆婆的钗子是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啊。”

    “那你？”

    唐信瞅了眼廖莹，也是对这位师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表示服气。

    “师姐你也知道，我就喜欢雕东西。我见这簪子样式古朴大气，就想着问问是从哪里买的，到时好跟工艺师傅好好请教一番。谁知竟是由人赠与，那便罢了。”他半真半假地遗憾说道。

    廖莹果然不好再多言。

    二人拿了东西便往回走。

    …………

    “掌门，您的早饭。”

    唐信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默数三个数，三、二、一。

    “掌门，您不吃早饭的话，我愿意替您吃！”

    正当唐信要转身，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比十二月的冰雪还冷的声音。

    “我不在，你就把食盒放到屋子里。”

    “屋子没上锁。”

    纪无双神叨叨捋了把胡子，扫了一眼唐信，从他面前跨进门槛。

    唐信耸肩，只好暗叹这早饭钱是吃不回来了。

    “掌门，请食用！”他也跟着进去，行云流水一般掀开竹编的盖子，然后一道一道从食盒里拿出来。

    纪无双还是捋着他白花花的胡子，不住点头。

    “不错，这食盒瞧着不错。”

    唐信闻言跟着点头。

    其实是，点什么呢。

    他在心里无声腹诽，师伯还真的是每次见到别的宗门的东西都照例感叹上一两句，不过这感叹很免费了。回去又不会做修改，欣羡都是一时的。

    思及此，唐信皮笑肉不笑补了一句：“师侄猜掌门大概会喜欢，特意将这个食盒买下来供您观瞻，对了，还有这几个碟啊碗啊的也是。”

    “嗯嗯。”

    纪无双一副熨帖态度，随即话音突的一转。

    “唐信啊，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做掌门的怎么能这么抠？”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掌门。”

    唐信乖乖地站着，像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孩子。但纪无双知道这小子可没这么真诚。

    “那你这么想就不对，你回去就问你师父去，他最知道。剑宗的钱那是花在刀刃上的，是真刀刃。”纪无双用膳讲究又优雅，便是语调扬起来也半分不损风姿。

    唐信不自觉握起腰间垂悬的剑，沉默半晌。

    然后，语出惊人。

    “其实掌门我还有句话想说，换我，我也这么抠。”风华绝代的少年人浅浅微笑，“只要手里真有钱就行，毕竟这银子确实是得花在刀刃上的。”

    纪无双哼了声，继续慢条斯理吃下去。“今夜还有最后一场祈福灯会了，就在湟水河那儿边办。你要不要跟青寒与阿莹一块去？”

    唐信知道掌门还是对他宽容有加了。

    不过……

    “掌门，我便不去了，就让师姐他们去吧。”

    “什么都可以祈。”纪无双淡声道。

    唐信还是摆摆手。

    纪无双摇头，举手投足间尽显仙风道骨。他幽幽道：“我还以为你这小子会趁机求上天保佑你个盆满钵满。”

    少年无语，掌门揣测他们这群小辈真的是很擅长。

    他想了想，老实道：“钱是求不来的，自然是身体力行才赚得到的。”随即似乎又想起什么，干脆压低声音：“再说，这毕竟是祈福灯会，还是保留对逝者的尊敬得好。”

    “求财，实在冒昧。”唐信垂首。

    谁成想，他此话一出，纪无双反倒嗤笑一声。

    “祈福灯会？”座上的尊者语气中不经意流露几分轻蔑，淡声说道，“这你便不用当真了，不过是大宗们里常见的阴私事罢。”

    “这也是为何你们师父压根不愿来的原因。”

    “啧——”

    “不来也罢，我们几个师兄弟也都一大把岁数了，看不得这种破烂事……谁又希望自己将来有朝一日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纪无双唏嘘轻笑，拂动白发苍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