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実是在夏油杰出现在自己身后时认出那是【夏油】的。

    彼时黑发青年在玻璃上的倒影与他的身影重合，林実歪头看了眼，玻璃上他与夏油重合的左眼便错开了来，林実看到了夏油血红色的右眼，以及已经变成【别天神】的花纹。

    林実有些迷惑，但是夏油杰拥有这只眼睛，只可能是未来他给夏油杰的。因此林実选择相信这个【夏油】的话。

    这个夏油杰告诉他他才是【夏油杰】，在一年前货真价实的死去了，又被名为羂索的家伙夺舍了身体，不过夏油杰提前就知道这件事，因此用特殊的方式让灵魂在尸体中得以保存，夏油杰的灵魂一直沉睡，直到林実开启【别天神】，夏油杰共享这个瞳术时他才会苏醒，而这一切也是在未来林実预料中的，所以……

    “等等，这都是我预料到的吗？这不明显都是你全部告诉我的吗？”

    “这不重要。”夏油杰轻轻挥手把林実举起的手别掉，“您过去就是用这套说辞对我招摇撞骗的。”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不过夏油杰瞥了林実一眼，目光有些微妙。“実先生现在性格倒是比过去活跃很多。”

    “……怎么，未来的我还能更惨一点吗？”

    “更装一点。”

    ……

    所以说不用这么直白啊！

    林実有些烦闷，在看到夏油杰出现的那一瞬，他心底比起说是升起了【果然如我所料】的得意，更多是有什么脱轨了的不妙感。这种感觉就像是放暑假前你猜“老师必定会加作业”，你凭理性猜出了正确答案，但是你并不会为此高兴。

    同样，夏油杰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他在未来已经打破了版本间的防火墙，可能不只是造成了游戏熔断，而是背叛了原著剧情，违背了系统的命令。

    听起来像很酷很正确的事，但是这件事就像是你一觉醒来发现反清复明了，你是叛军头子，你身后还空无一人。

    林実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表情，夏油杰就已经把叛军头子的匕首递给了他。这是真人在收容舱中生产出的ego武器，可以分离夏油杰与羂索的灵魂，捅进身体时，身体里主导的是谁的意识，谁的意识就会被抽离封印在这个匕首中。

    完美的道具。

    “……但是你要知道，我手上比这个还完美，还要能改变一切的道具多得去了。”

    “无论是平底锅，还是平底锅。”

    “……听起来好像只有一个道具啊。”

    林実继续垂头道，“关键不是道具，而是……率。”

    如果剧情偏移，熔断率飙升。

    “您担心世界毁灭？”

    “我担心失业。”

    ……怎么会有人觉得失业比世界毁灭重要啊。

    夏油杰不理解。但是的确有普通人把失业与世界毁灭视为同等重要，把一个离经叛道、偏离常规的选择视为世界毁灭一样的灾难，他们的双脚被局限在逼仄的峰顶，如果走偏了一点，掉下悬崖，不会有人伸手，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他们的死亡像灰尘一样轻飘飘的，连让别人打个喷嚏的作用也没有。

    因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并不从容。只有将其作为笑话，诙谐地提起时，他们的死亡才会惊起一点动静，成为别人的笑颜。

    林実的死亡只是普通人的死亡。他的恐惧也只是普通人的恐惧。虽然好像没什么值得他活下去的事，但是也会害怕没有意义的消失。

    “拿给我吧。”

    夏油杰看到林実嘴角下撇，他以为林実会说什么，但是林実再次抬头时只是恢复了他习惯的平静理智的模样，拿过匕首放回盒子里，又递给他，“这边的时钟我稍后会破坏，等你回去，让羂索重新出来时，我会择机分割你们的灵魂的。下一步呢，是要做什么呢？”

    “……【赶在……前，前往涩谷。】”

    “这是您未来让我转为交待的事。”

    林実垂头琢磨了下。猜测应该是让自己在捅死夏油杰，剧情彻底偏移，熔断率飙升的时候赶往剧情点【涩谷】，卡着熔断率99%之前切换到下一个版本。

    夏油杰看到灰发青年撇着嘴，戴着圆框眼镜，眼睛也微微皱起，镜片在他眼睛眯起时薄雾了一瞬，又清晰。“行吧，看起来我最后应该成功了，不过真是个困难的工作。”

    “……我应该反过来说的。那样帅一点。”

    林実吸了口气，又转回身，等夏油杰意识在身体里沉潜，换作羂索浮出水面后，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照计划地质问、聊天，让羂索放松警惕，然后捅他一刀。脸上热血还没干，林実刚刚被飞溅的血珠刺中，还闭着一只眼来不及擦干净眼睫黏着的血浆，就并指胸前，身影如火折子“啪嗒”从黑夜的袖中晃出，残纸燃火，背影转瞬即逝。*

    ……这是佐助用过的忍术。

    他为了熔断率一直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