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南崖雪预料，乌天靖的野心远超出他的能力。于是他沦为欲望的奴隶，被控制、利用。

    从他坚持开放灵脉，盲目自信能与虎谋皮，妄图借邪祟的力量突破境界，南崖雪便看明白了。

    这期间，乌天靖的态度由先前的请求南崖雪行监督之责，防止他对北辰宫不利。

    至现在，边缘化南崖雪，更深地依赖灵脉修炼破境，沉浸在唯我独尊的大梦中无法自拔。

    附骨之疽不趁早祛除，任其发展到这步田地，南崖雪对乌天靖产生不了同情。

    苦劝数次，师叔充耳不闻。

    对于心怀执念的乌天靖，南崖雪别无办法，只能远观贪念吞噬他的理智，逐步踏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走近一步，乌天靖身边之人也没几个正常的。这点九方灼提起过。

    以大弟子弓彬为例，光看外表，此人没有异样。实际上，他的内里虚无，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借九方灼的眼眸，南崖雪看清弓彬颓丧的真面目——眼神空洞、皮肤泛着诡异的红润。

    他的行动受心口一根半透明的丝线牵引，南崖雪尝试切断二者间的联系，掌心出现一道红印，有些许烧灼的痛感，转瞬恢复。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怕是察觉不到分毫。

    掌门殿中，乌天靖坐在金玉棋盘前，枯槁的手掌不知疲倦地掐诀施法，操控棋子重演多年前的宗门大比。

    代表九方家的黑棋碎成了粉末，白棋却瞧不出任何胜利的喜悦。

    乌天靖面对空气，发表获胜感言。

    话毕，大袖一挥，倒下的棋子整齐站起，新一轮的对战拉开帷幕。

    男人岂会不知，那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太久。

    久到参与者仅剩他一人幸存。尽管他能一雪前耻了，那个将他刻上耻辱柱的人也不在人世。

    满腔愤懑无处发泄，他寄情于模拟的棋局。

    不论使用多么精湛的技艺，他不能修改历史，反倒加深了对那段经历的印象。

    每一次交战，虚假的战前战后宣言，都在重复他失败的事实。

    还是做不到自欺欺人啊……

    事到如今，南崖雪不期待也不相信，乌天靖会突然良心发现，回头补过。

    她注视着青年周身环绕的墨色漩涡，像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虎视眈眈锁定南崖雪的咽喉。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利落斩灭浮于虚空的邪物。

    雾气散开，继而凝聚、膨胀，从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分不清是否出自乌天靖之口。

    烛台的火星点燃帷幔，转瞬将大殿照得通明。

    殿门大开，数名北辰宫弟子佩长刀、持符篆鱼贯而入。

    进门后，他们亮明各类仙家法宝。有人架起弓弩，有的扔出捆仙索，向南崖雪发起攻击。

    南崖雪一剑劈下坠落的房梁，他们立即跳上去追杀，不容她喘息片刻，刀光剑影交错，整座掌门殿为之震颤。

    他们的行动昭示乌天靖拒绝谈判的态度。

    即使不愿与同门弟子动手，但这场战斗关乎北辰宫乃至天下存亡，不可避免，南崖雪不会退缩。

    众人挥刀的挥刀、列阵的列阵，霎时，青砖尽裂，梁柱焦黑。

    殿内灵气乱涌，化作数道横冲直撞的气刃袭向那道颀长人影。

    挡下进攻，南崖雪精准捕捉到混杂其中，不属于他们的那部分，并试图剥离。

    在场的弟子大多出身名门，自小受九方灵脉蕴养，与之联系紧密。如此一来，无异于废了他们苦心修炼近百年的修为。

    在苟延残喘的活着和的虚张声势的死去之间，他们丧失了选择的权利，清醒地走向灭亡。

    曾经吸纳的天地灵气从未与他们的形体融会贯通，长久以来，不过是暂存修者的躯体。有朝一日凶兽复苏，必叫他们连本带利归还。

    周遭灵力失衡，天际电闪雷鸣似要撕裂苍穹，间或有流火坠地，升腾的黑烟遮蔽天日。

    癫狂的气流扭曲出一张狰狞鬼脸，贪求无度地榨取众北辰宫弟子的气力。

    那本是它的东西，自是它用起来最为称手。

    赤练般的闪电划破长空，山河战栗，硝烟四起。

    那位高洁的踏雪仙子奋战不休，素白罗裙染上血污。

    最终，她孑然站在废墟中央，有心拯救，无力回天。

    他们和九方灼有本质的不同。

    九方灼降世有罗睺的一份力，灵脉灵气认他作主，不会被轻易夺去。因此南崖雪能在罗睺手中抢回他。

    可是罗睺对付这些人，就如债主讨债，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外人插不了手。

    说是万民敬仰的一派掌门，在南崖雪看来，乌天靖与那些弟子别无两样。

    可怜又可悲，自欺欺人地草草断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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