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轻柔的风吹起章悦的头发。

    郑舒把吹风筒拿远了一点，环境变得没那么嘈杂，她凑近章悦的耳朵，问：“这个温度OK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根处，细细痒痒的。

    章悦胡乱地点着头，和囫囵吞枣的人没什么两样，但她又不如人家聪明。

    于是，郑舒用算不上很轻柔但绝对舒服的手法，顺着一缕缕头发，把在手里，将吹风筒靠近从上往下吹。

    在指尖触及头皮时，章悦感到有些发麻，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体。

    郑舒注意到她的动作，薅起她后脑勺的那层头发，拨弄短短软软的碎发。

    也许是因为不自在，少女下意识挺直身板，夹紧的肩胛骨明显突出，颈后的领口处隐隐盖住了一块小小硬硬的疤，在白净的脖颈上突兀刺眼。

    以前章悦总是披散着头发，看不见，如今把发丝拨开，便显现出来了。

    郑舒的动作一顿，呼吸放轻了些，微凉的指尖似有意无意般划过那块伤疤。

    每划过一次，章悦的身体便轻微地动一下。

    临结束前，郑舒再一次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章悦的头型圆滑完美，头小脸小，五官紧凑，偏棕黄的头发吹干后自然垂下，如同瀑布般柔顺，称得她的瞳色更浅了。

    郑舒扶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良久后真诚夸赞道。

    “章悦，你好漂亮。”

    章悦偏了偏头，把头发重新理顺，回道：“谢谢姐姐，你也很漂亮。”

    “我是说真的，”郑舒站着，往下看她，目光掠过她的脸上，最后在她低垂轻颤的睫毛上停留，“你以后，多吃点饭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没有想让对方听见的意思。

    章悦听不太清，但她不想错失任何与郑舒有关的事物，于是她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

    郑舒把吹风筒收好，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上抱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浴巾浴帽。

    “门铃响了，你就去开门，那是我给你买的衣服鞋子到了。”

    不等章悦回应，郑舒就闪身躲进了浴室。

    她的背倚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气，她空出右手，死死盯着它，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郑舒陷入了一阵沉思。

    她刚刚，差一点就忍不住伸手去摸章悦的脸了。

    这很诡异，仿佛自从她提出将章悦带回家的那一刻起，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诡异。

    为什么章悦一下子变得和平时不同？两种状态像是人格分裂。

    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去捉弄章悦？虽然她这人是不太好，但也没有那么坏吧。

    还有……

    为什么她开始注意到有关章悦的事情了？

    郑舒平复了一下心情，脑海里冒出开学前医生跟她说的话。

    “这边的检测数据显示，您的情况没有好转，相反，正在持续地恶化。”

    “如果确认院方的治疗方式没有不当，不是导致您情况恶化的因素，那这边建议您逐渐尝试重新接受社会，构建安全网。”

    ……

    所以，这算是一个好的征兆吗？

    当然，或许那些只是一种错觉。

    郑舒打开水龙头，捧起一舀冷水往脸上扑，冰凉刺骨的温度瞬间浇灭了心中冒出的所有蠢蠢欲动的邪念。

    她总是这样，情绪一会儿高涨，一会儿低沉，有时候她甚至厌恶自己，厌恶整个世界。

    第一次察觉到自身的异样后，郑舒就曾发誓：她不会再需要任何人。

    如今……当然也要继续践行。

    不过说起来，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去治疗了。

    那位一直负责着她这个项目的医生，这段时间每个月都要打两次电话给她，询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去做一下例行检查。

    她一直推脱，借口不去。

    她实在不喜欢那些冰冷的金属仪器，和没完没了的问卷调查。

    现在看来，她不得不要去了，毕竟英年早疯也不是一件好事。

    郑舒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整了。

    章悦穿着一件刚好合身的毛绒绒睡衣，肚子处印着一只垂耳小狗。

    拉链款的样式很方便，也很暖和，几乎漏不进去风。

    连体帽扁塌在章悦脑后，充当了垫枕。

    她刚好写完今天的作业，正把习题册放进书包。

    看见郑舒出来，章悦喊了她一声，“姐姐。”声线放得很软，这一招她百试不厌。

    郑舒看向她，心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章悦有联系。

    但她一想到章悦颈后的那块疤和算得上营养不良的头发、眼瞳……她的同理心在与理智对嚣。

    郑舒把篮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