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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油条的香气混着煤烟味飘过来。沈知微在个卖竹器的摊子前停住脚,那里摆着些竹篮竹筐,编得细密规整,比顾晏辰寄来的好上百倍。

    “这都是云栖山来的货。”摊主是个胖妇人,见她盯着篮子看,热情地介绍,“听说山里有个年轻师傅,手艺好得很,就是性子怪,只肯编自己想编的东西。”

    沈知微的心一紧:“是个叫顾晏辰的年轻人吗?”

    “对对,就是他!”胖妇人拍着手,“姑娘认识?他编的竹筐,镇上姑娘都抢着要,说带着股书卷气。”

    沈知微拿起个竹筐,手感光滑,竹篾间的缝隙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筐底还刻着朵小小的兰花,和陆承宇送她的书签上的图案很像,只是刻得更精致,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原来他不是编不好,只是不想给她编好的。

    “多少钱?”她的声音有点抖。

    “姑娘要是诚心要,算你便宜点。”胖妇人报了个价,又补充道,“这筐子是他特意给我留的,说要送给懂花的人。”

    沈知微放下竹筐,转身就走。陆承宇追上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糯米:“怎么了?”

    “没什么。”她往前走,雪灌进鞋里,冷得刺骨,“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她没再说话。陆承宇几次想开口,都被她避开了目光。快到小院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知微,有些事……”

    “我知道。”沈知微打断他,声音很轻,“他不回来了,对吧?”

    陆承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上次去镇上打电话,张婶偷偷告诉他,顾晏辰托人带话,说要留在云栖山,跟老匠人学满三年,还说……那老匠人的女儿,对他很好。

    只是他没敢说,怕她像那年丢了最喜欢的月季时一样,抱着花盆哭一整夜。

    暖房里的腊梅开了,黄灿灿的,香得人发晕。沈知微把顾晏辰寄来的竹篮装满花瓣,放在窗台上。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掉,像谁在无声地落泪。

    陆承宇在画架前画那盆新种的兰花籽,画纸上只有个空空的花盆,旁边用淡墨画了个小小的竹篮,歪歪扭扭的,像顾晏辰寄来的那个。

    “等春天来了,”沈知微忽然说,“把暖房改种蔬菜吧,兰花太娇气。”

    陆承宇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好。”

    “再把老槐树锯了吧,”她望着窗外的树桠,鸟窝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燕子不会回来了。”

    陆承宇没说话,只是把画纸上的竹篮涂得深了些,像浸在墨里。

    夜里,沈知微做了个梦。梦见顾晏辰回来了,穿着蓝布衫,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装着满满的虞美人。他笑着说:“知微,你看我编得多好。”可她伸手去接,竹篮却碎了,变成无数根竹篾,刺得她手生疼。

    醒来时,窗外的雪还在下。她走到画室,见陆承宇还在画画,画纸上的花盆里,冒出了颗小小的绿芽,旁边的竹篮依旧歪歪扭扭,只是篮底多了片小小的兰花叶,像被风吹进去的。

    “天亮了。”陆承宇放下画笔,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沈知微走到窗边,拿起那个装满腊梅的竹篮。竹篾上的毛刺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歪扭的收口处,指印被磨得淡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用力的痕迹。

    她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声嘶力竭的,而是像这竹篮一样,带着点笨拙的敷衍,和藏不住的疏离。就像那年夏天,顾晏辰说“夏天永远不会结束”,其实早就知道,秋天会来,雪会落,人会散。

    “把它收起来吧。”沈知微把竹篮递给陆承宇,“放在储藏室的木箱里,和那些画稿一起。”

    陆承宇接过竹篮,花瓣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碎掉的月光。

    暖房里的温度表指向十六度,比昨天低了两度。新种的兰花籽还没发芽,也许永远不会发芽了。沈知微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顾晏辰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山里的雪很大,竹篾冻得发硬,编出来的东西,总带着股寒气。”

    原来他早就说了,只是她没听懂。

    陆承宇拿起喷壶,往花盆周围喷水。水雾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上的冰花,也模糊了他眼底的东西。沈知微转过身,不再看那盆花,也不再看窗外的雪。

    有些等待,到此为止了。就像这寒夜里的墨兰,开过,谢了,留下点清冽的香,和瓶底那片无人问津的竹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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