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饭进攻，鼓鼓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还没有完全适应人类的双腿，通用语说得不利索，对于陆地上的很多东西也都不知道，待在小渔村适应一下人类社会再继续旅行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也没有办法在窟卢塔的事情上帮助金，只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戒尼，甚至换戒尼的宝贝还需要金找合适的渠道出手……哇，这么一说，金已经被我麻烦了很多事情了，你有这样的耐心真的很不可思议……”

    “不是这样的。”金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又不是你强迫我做这些事情的，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别人祈求一千遍一万遍也没用，帮你是我的选择，为什么听你反而感觉很愧疚的样子？你想太多了，帕莉卡。”

    “因为金确实觉得我很麻烦。”帕莉卡闷闷地说。

    金卡壳了。

    是的，这是事实，没法反驳……帕莉卡确实挺麻烦的，不管是黏人程度还是别的方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金一定是想把我放在旅馆之后留个信就悄悄离开，你很怕我黏你。”帕莉卡眼神幽幽地盯着他，漂亮的面孔都变得阴暗了，“可是窟卢塔已经灭族的消息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只能返回来找我，把最新消息告诉我。”

    全、全中了！

    帕莉卡的眼神好像利剑一样插在金的脑门上，金沉默的反应印证了帕莉卡的猜测。

    她把勺子咬得咯咯响，深蓝色的眼瞳里面燃烧着火焰。

    “金已经对海妖失去兴趣了，所以觉得随便甩开我也无所谓？可是微弱的道德感又不好让你欠着我的人情，就干脆答应了帮我完成窟卢塔族的委托，这样一来你就完全不欠我了！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掉了！”

    “我以为你起码要道别的！”

    帕莉卡第一次在他面前生气了。

    她没有疾言厉色，说话的声音也没有高多少，可是每一个字都让人难以招架，金背上起了虚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然而听到后几句话，金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大声说：“绝对——不是这样！”

    帕莉卡歪头，没有说话，深蓝色的眼瞳依然像海面一般，似乎能投射出他的身影。

    她在等他解释。

    “没有那种奇怪的理由……”金微微低头，食指和拇指按住了自己的眉毛，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是知道你在和我道别的时候绝对会流泪，不想看见你流泪，才想直接走掉……你知道我非常不擅长也不喜欢应付……呃、应对那样的情景。”

    “……嗯？”帕莉卡懵懂地眨了下眼睛。

    “那金对海妖也没有失去兴趣吗？是觉得我太麻烦了，逃避心理战胜了好奇心，所以……”

    “没那回事，不要随便想些奇怪的东西。”金捂住脸，自暴自弃地说。

    “是因为知道帕莉卡已经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了，不自觉就……任性了一点。假如我想要了解海妖的事情，而那些恰好是你可以说的内容，你一定会愿意分享给我。我已经不需要狩猎海妖了，也不需要专门在这个事项上抽出时间了，她现在是我的朋友……”

    是那种随时可以联络，不会特别计较得失，互相帮了忙也没必要说谢谢的朋友。

    他知道自己对朋友确实有些……咳，正因为知道，所以那些朋友骂他他也从不反驳啊，顶多会把电话挂掉不去听而已。

    把帕莉卡放在这个小渔村后，他会给她留一个用于联络的手机。

    等她学会怎么使用手机了，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骂他也没关系，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嘛！金已经习惯了，无所谓的。

    他原先做出那些打算的缘由真的很简单。

    真的，只是不想看到帕莉卡流眼泪，而已……

    “好吧……”帕莉卡低头，叉走了一条章鱼足，神情平缓下来，“看在你的解释让我满意的份上，原谅你了。”

    “欸？”

    这么好哄？

    “金。”帕莉卡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金说。

    “以后离开的时候要记得道别，好吗？”帕莉卡沙滩裙下的腿轻微摇晃，她目光期待，那些期盼的感情通过她澄澈的双眼传递到了金的心中，他感受到了。

    他不太想被这样期待着，也不想做出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可如果是帕莉卡的话，答应好像也没关系。

    因为她不是束缚他的绳索。

    但是这样答应帕莉卡又感觉太轻易了。

    她用的限定词是“以后”。

    “以后”，包含了从今天开始的今后的所有日子。

    “如果你保证别在我道别时眼泪汪汪的话，那应该可以吧……”

    最终，金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