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心坐着，过会吃完饭我来接你。”大娘引着林沫坐在院子里，跟谢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林沫仔细观察这间小平房。

    这是农村最常见的自建房，泥灰色的粗糙墙面用钉子扯着各种塑料袋，蓝色的彩瓦钢屋顶下一张蜘蛛网张牙舞爪。脚下的水泥掩盖了土层，从院子延伸向马路，可能是考虑材料费用，部分道路是几块石料拼接而成，坑坑洼洼。

    “汪呜！”一只满脸褶子的串种八哥犬恶狠狠嚎叫着，从林沫进院子开始声音就没停过，要不是绳子拴着恨不得来个猛扑给闯入者好看。

    “小狗长得怪东西的。”林沫啧啧称奇。

    老太太摘完豆角回来冲着小狗怒骂几声，八哥犬嗷呜一声就夹着尾巴回窝里缩成一团。

    “你别害怕，这狗不咬人的。”老太太转过头来安慰林沫，“这是我孙女养的狗，去外地上大学，没法养了才送回来的。”

    林沫乖巧点头：“这狗好，还挺护主的。”

    “那可不，是我家孙女养得好。”老太太笑着拍拍狗头，“每天放出去跑跑，一身腱子肉，也不敢不栓起来，就怕被拐了卖到狗肉店。”

    老人家给林沫找了个凉快的地方，抓了把瓜子，安排好了就颤颤巍巍进屋做饭了。

    从冰箱里取出她上午刚买的猪肉，捡些粉条泡在水里，把豆角白菜仔细清洗。

    林沫怪不好意思的，抢着要帮忙，谢奶奶只能把豆角放他手里，“那就请你处理一下长豆角吧。”

    这活简单，瞎子也能很好完成。

    林沫边把豆角掐成一段一段，边和谢奶奶聊天：“你孙女在哪上学啊？”

    “在江浦市上学，X大。”谢奶奶一脸骄傲。

    “哇，那很好了！”林沫故作惊讶，“是高材生啊。”

    “我大孙女可厉害了，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初中读的就是我们县里最好的，高中更是去市里的重点高中，没叫我费一点心。”

    “要不是她爸妈走得早，上大学我们也该陪着去看看的。”谢奶奶说着说着收起了笑容，她叹了口气，把心放到做饭上。

    林沫顾及老人家的情绪，没有开口追问。

    资料显示那个学生是父母俱在的，甚至他自己还在几天前远远看见过对方父母出门工作，怎么到了今天又变成父母双亡了呢。

    饭菜上桌后，谢奶奶一个劲儿往林沫碗里夹菜。

    “尝尝这个鸡蛋，家里鸡下的土鸡蛋，味肯定比城里的正宗。还有这个猪肉粉条，我炖了好一会，烂熟的。”

    “好了奶奶，再多就吃不下了，您也吃啊。”林沫只好努力往嘴里塞东西。

    谢奶奶满脸慈爱，“多吃点菜，饭吃不完没关系，家里有鸡有狗的，不怕有剩饭。”

    “好吃，您的手艺真不错。”林沫吃个半饱，墨镜后的眼珠子一转，“不像我妈，做饭老难吃了。”

    他放下碗筷，双手不自觉攥紧，“那么多年没回去，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彻底把我忘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了。“

    “唉，好孩子，人活在世上总会有相遇的时候。”谢奶奶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只要活着……”

    “可是我怕他们不在了。”林沫吸了下鼻子，嗓音带着一丝颤抖，“比起遗忘，我更怕他们死去。”

    谢奶奶没有开口，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筷子。

    “如果他们死了，那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林沫哽咽了下，“那不如陪他们一起死。”

    “不行！”谢奶奶一把抓住林沫的手，声音急切，“既然活着，就该好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你的父母，你也要活。”

    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慢慢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轻轻滴落在林沫手背上。

    “生死有命啊，老天爷看着呢，轮到谁谁就得走，有些事啊就是还没轮到你，你就得光明正大地活。”

    “我给你说说我家的事吧……”谢奶奶抹了把眼泪，轻拍着林沫的手。

    “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都成家了。现在两个女儿嫁到外省，除了过年也不回来了。儿子也和我们疏远喽，大儿子被儿媳说动，大冬天把我撵走，要不是有领居帮忙早就冻死在那了。”

    “小儿子那时候出去打工了，过年回来看没地方住，愣是跟他大哥打了一架，两家出钱给我们盖了个房子。”

    “再后来，小儿子一家回来，这房子突然起火……除了我大孙女在清河玩躲过去了，儿子儿媳连同小孙女都死了。”

    “警察说是电路老化导致的，是意外。可我愧疚啊，怪我没检查家里，怪我要他们回来看看，都怪我，我是哭瞎了眼也换不回他们三条命啊。”

    “我想过要不要死了算了，可我大孙女还在，我得照顾她，那些狼心狗肺的怎么顾得上她。她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