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鹤在办公桌前打开了国潮餐盒上的塑料盖，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食物，感到肚子里满满当当，实在吃不下去一点。

    重油重盐却淡乎寡味，他给面前这份预制菜想了两个互相矛盾的形容词。

    米饭没有米味，鸡肉没有鸡味，青菜没有菜味。

    连吃了五年的外卖，他对“味同嚼蜡”这个成语有了更深刻更切实的体会。

    前几天自己在公司的饭搭子李嘉辞职了，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地干饭，这让他的午饭变得更加难吃起来。

    “干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要么心脏猝死，要么得胃癌死掉。”李嘉辞职前跟他说，“还不如回家种地。”

    “种一年地的收入还不到你一个月的收入呢。”江雪鹤吐槽道，“到时候连媳妇都娶不到。”

    “说的好像你这样干下去能娶上媳妇一样。”李嘉撇嘴，“钱攒不到几个不说，还把身体熬坏了，你看看你，本来有些颜值，现在这熬夜熊猫眼、愁思发际线、久坐驼背腰，在相亲圈也没什么优势了。”

    “你这张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残酷的话啊。”江雪鹤欲哭无泪。

    “回去种地，至少没有现在累吧，种点经济作物，说不定能小赚一笔呢，到时候兄弟不会忘了你的。”

    “好好好，那就祝你种地发财，娇妻美妾，富甲一方。”

    虽然明明知道回老家种地多半发不了财，解决不了人生的困顿和难题，可江雪鹤还是有些羡慕李嘉。李嘉至少有地，他江雪鹤可是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他能怎么样呢？大学毕业五年，社畜五年，黑眼圈越来越重，发际线日渐退后，他用青春换来的只是不到一万的存款和一个租金几乎占工资一半的一室一厅。

    “久在樊笼里，何时返自然啊……”想像了一下李嘉回去种地的情景，他倒有些羡慕了。

    他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公司东边那堵乏味的白墙，注意到钟表的时针仿佛一个机械的虫子，吭哧吭哧走到了10点，可办公室还有几个加班的人没走。

    他手头的工作也没有完成，可再不走，怕是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回去再继续吧，他心想，回去再熬一个小时，手头的方案应该可以做完的。

    他保存好文件，收拾了桌子，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他感觉脑袋有些空白，他揉了揉太阳穴，掏出口袋里的一枚话梅糖吞了下去。

    走出公司大楼，走进地铁站，末班车已经没多少人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合上了眼睛。

    “归去来兮——”旁边坐了个晚自习下课的学生，拿着课本还在背古诗词，“田园将芜胡不归——”

    那学生背书的语速很快，这让他有些烦躁，他好像突然坐回了高中教室，四周都是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背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到站播报响了起来。

    “北关站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走右侧车门，下车请当心。”

    他睁开了眼睛，脑子好像已经无法正常活动了，双腿出于肌肉记忆，一步步走出了地铁站。

    他住的北关站已经算是郊区了，此时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只有零星几个小摊聚在地铁站门口在卖烤面筋、鸡蛋灌饼之类的小吃。

    他往自己住的小区走去，双腿机械地走着，双眼已经有些睁不开。

    “归去来兮！”一个声音咏唱道。

    这次总算不是机关枪扫射一般的背书声，而是带着感情的吟诵，就好像陶渊明真的站在他的身边，真挚地呼唤着。

    “田园将芜胡不归！”那声音继续吟唱道。

    他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隐约看见一个蓝衣白须的老人，站在墙角望着他。

    好累，他感觉眼睛有些睁不开。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身体，倒了下去，可迎接他的不是坚硬的水泥地面，而是轻柔的溪水。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雪鹤终于睁开了眼睛。

    有些冷，他立马感知到，就好像身体泡在冬日的江水中一般。

    接着他听见一群白鹤在他身边高亢地鸣叫着。

    江雪鹤有些诧异，他来这个城市五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白鹤的，有些不对劲，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此刻动弹不得，仿佛是被一团布裹着。

    那些白鹤开始不断用嘴巴啄他。

    耳畔还有江水拍岸的声音，身下湿漉漉的，好像整个人被泡在水里一样。

    这难道是被什么坏人打晕抛尸到江边的剧情进展吧，江雪鹤脑子里涌出无数曾经看过的刑侦小说和影视剧。

    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看着像是刚刚扮演完“锄禾日当午”情景剧的老农般的人出现在他眼前。他一身粗布麻衣，皮肤被晒得黑红，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和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