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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山的雾是活的。
我第一次踏上山径时就发现了这点。
那些乳白色的雾气会缠绕行人的手腕,像好奇的孩子般轻轻拉扯,当地人说这是亡者的呼吸,千百年来,垂死之人来此寻求解脱,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便永远留在了山间。
我选择这里建立意识体王国不是偶然,乌山位于两条地震带交界处,地底涌动的能量造就了特殊的磁场。
站在山顶平台,能同时看到东边的蓝河与西边的黄江,就像那个被遗忘的双河城,只是这里的分界线早已模糊不清。
最初的访客是个患了肺痨的年轻诗人。
他拖着咯血的身躯爬上三千级石阶,只为在死前见我这个“意识先知”一面。
“我的诗...没人读懂。”
他躺在竹榻上,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但我的意识...或许您能保存...”
我那时还不知道如何收集意识体,只能握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就在生命之火完全熄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击中了我: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那具躯体,悬浮在空气中,像一团微温的雾气。
本能驱使着我伸出手,混沌能量自发地在掌心形成漩涡。
那团雾气,或者说是诗人的意识体,被轻轻卷入其中,然后消失了。
不是消散,而是去了某个...地方,某个我刚创造的、自己都尚未知晓的地方。
诗人僵硬的尸体在第二天清晨化为了石像。
不是普通的石雕,而是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的凝灰岩塑像,连睫毛的弧度都与生前无异。
村民们将石像安放在入山小径的第一道弯处,面朝日出的方向。
第二个来的是个失明的老琴师。
她拒绝任何人为她引路,凭着六十年的记忆摸上山来。
“眼睛早没用了。”
她干枯的手指抚过我的脸庞:“让我把意识留给能看见的人。”
当老琴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引导混沌能量形成一个精致的网,接住了她飘散的意识体。
那团能量比诗人的更加凝实,内部似乎有音符在流动。
它同样被吸入我体内某个新开辟的空间,而老琴师的身体也化作了石像,手指还保持着按弦的姿势。
石像被安放在诗人旁边,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他的唇上,仿佛下一秒就能为他的诗配上旋律。
访客渐渐多了起来。
患绝症的学者、战残的士兵、被情人抛弃的舞女...他们带着各自未竟的愿望来到乌山,将意识体托付给我。
每接收一个意识体,我体内的混沌能量就复苏一分,不再是双河城时的微弱残余,而是如同地下暗河般奔涌不息。
直到第七个意识体,一个夭折婴儿的母亲融入我的混沌网络时,奇迹发生了。
那晚的月亮大得不自然,像一只窥视人间的巨眼。
我照例在平台上打坐,梳理体内日益增多的意识流,突然间,所有能量自发地朝一个点汇聚,在我的意识深处撕开一道口子。
我“掉”了进去。
这是一个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空间,七团大小不一的能量悬浮在虚空中,彼此间有纤细的光带相连。
诗人的意识体散发着淡蓝的微光,老琴师的则跳动着金色涟漪,其他五个也各有特色,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结构。
我恍然大悟。
这不是被动收集的储藏室,而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国度!每个意识体都是支撑这个空间的一根支柱,彼此交织成网,构成了“冥国”的基础框架。
混沌能量在我的指挥下奔涌而出,为这个空间编织边界、创造规则。
这里不需要物质形态,因为意识本身就是建筑材料;不需要食物空气,因为能量交换就能维持存在。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生与死的绝对界限,只要建立足够的联系,生者可以短暂访问,死者可以长久停留。
当我从冥想中醒来,晨光已经染红了乌山的云雾。
平台周围的石像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诗人的嘴角微微上扬,老琴师的手指离他的石袖更近了几分。
山下的村民说半夜听见了久违的琴声与吟唱。
冥国正式建立的第七天,我发现了意识共振现象。
一个垂死的陶匠在接收仪式中,他的意识体没有立即融入网络,而是与冥国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通过这种联系,他短暂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里有光...”陶匠浑浊的双眼突然清明:“我的小女儿...她三岁死于热病...她在向我招手!”
他哭喊着要立刻死去,好与女儿团聚。
我不得不压制住他的激动,解释冥国不是天堂,只是意识的暂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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