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戈斯的城墙在黎明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波塞冬站在城外的山丘上，手指紧握我的戟身，力道大得几乎要让金属变形。

    自从雅典的失败后，他的愤怒如同积雨云般越积越厚。

    “他们选择了赫拉。”

    波塞冬的声音低沉如远雷：“阿尔戈斯人，我自己的信徒，竟然将城市献给了她。”

    我轻轻震动，紫金光芒流转试图安抚他。

    但波塞冬的眼神比爱琴海最深处的冰还要冷。

    他举起我，戟尖指向城墙最高处的赫拉神庙，那里金碧辉煌的装饰即使在晨雾中也闪闪发光。

    “让我们提醒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的神力通过我汹涌而出，不同于以往召唤海浪的方式，这次的力量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

    我的三根戟尖迸发出刺目的紫光，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阿尔戈斯的守军发现了异常，警钟声急促地响起。

    太迟了。

    波塞冬将我重重刺入地面，大地开始震颤，远处的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升。

    起初只是港口被淹没，船只像玩具般被巨浪抛向城墙，但随着波塞冬持续注入神力，海水开始漫过城墙，冲垮城门，如贪婪的野兽般吞噬街道、市集、住宅...

    “看啊，老朋友，”波塞冬的声音因狂怒而颤抖，“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我目睹着一切，紫金戟身因承受过多神力而发烫。

    海水已经涨到神殿台阶，祭司们绝望地向赫拉神像祈祷。

    当第一波海浪冲进圣殿，镀金的赫拉神像轰然倒地，碎成无数片。

    奇怪的是，波塞冬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呼吸急促，手指在我戟身上微微发抖。

    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那是一种愤怒带来的快感与随之而来的空虚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三天三夜，阿尔戈斯浸泡在海水中。

    第四天黎明，幸存的城市长老们跪在残留的城墙上向波塞冬乞求宽恕。

    “伟大的海神啊，”他们声音嘶哑地求饶着，“我们知错了！阿尔戈斯永远属于您！”

    波塞冬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终于抬起我，海水如听话的猎犬般缓缓退去。

    留下的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泥浆覆盖废墟，曾经的平原现在成了咸水沼泽。

    “记住这一天，”波塞冬宣告，声音在海面上回荡，“记住洪水者的力量。”

    阿尔戈斯人没有忘记。

    他们在新城中央为波塞冬建造了一座宏伟的神庙，就命名为“普罗克利斯提俄斯”。

    而我的复制品，一柄精致的紫金三叉戟被供奉在主祭坛上，而真正的我被波塞冬亲自放置在神庙穹顶之下，让阳光透过海水折射在我身上，形成流动的光影。

    “让他们每天抬头都能看见你，”波塞冬轻抚着我的身体，“让他们记住反对我的代价。”

    但当我独自悬挂在神庙穹顶时，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景。

    起初，阿尔戈斯人确实带着恐惧向我跪拜，但渐渐地，渔民们开始感谢洪水带来的肥沃淤泥，商人们歌颂重新规划后更便利的港口，甚至祭司们也承认，毁灭后的重建让城市更加壮丽。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开始真心崇拜“发洪水者”这一称号，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对海神双重本质的理解：毁灭与创造本是一体两面。

    波塞冬偶尔会来神庙视察，每次他都对我的观察不以为然：“人类善于自我安慰，仅此而已。”

    但当他站在神庙高处，俯瞰繁忙的港口和肥沃的沼泽地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也许，他开始明白权力不仅仅来自恐惧。

    雅典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尽管波塞冬在竞赛中败给雅典娜，但卫城上的那处咸水泉，那个他用我的戟尖击出的圣泉，现在居然香火鼎盛。

    “真是讽刺，”波塞冬隐身于凡人视线之外，站在泉边冷笑，“他们崇拜我的神迹，却将城市献给了雅典娜。”

    清澈的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周围摆满了信徒们献上的贡品。

    一位母亲抱着生病的孩子来此祈祷，用泉水轻拭孩子的额头。

    波塞冬的表情微微松动。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水面，暗中注入一丝神力。

    那孩子立刻停止哭闹，睁大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虚空，仿佛能看见隐身的神明。

    “为什么？”我震动戟身询问他，“他们为什么选择了雅典娜？”

    波塞冬站起身，长袍上的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因为我是海神，不是复仇女神。”

    他停顿片刻，又低声补充道：“而且...让雅典娜的信徒依赖我的恩赐，不是很有趣吗？”

    我们离开时，泉水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