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能闻到烤肉的香气还有酒馆里飘出肆意的谈笑声，靛蓝头巾、茜红裙裾以及其它的色彩在灰色的街道上割开一道道艳色，每个人似乎都在津津乐道着教廷流出的勇者预言。

    木质的画具箱里，画笔与颜料轻微的碰撞声，彻底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维奥莱特提着画具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脑子里盘算着存款还能撑多久。

    上一次假死脱身卖画赚的钱，还剩下5个银币320个铜币。这次卖画进账278个铜币。买颜料花掉740个铜币，食物又花了384个铜币。月底到了，好心的房东大姐只收了700个铜币的房租。按1银币兑1000铜币算，她还剩3银币774铜币。

    然而，这里是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镇。要去帝都，得先到边境主城坐飞艇。

    一张坐票，标价5个银币。

    去帝都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必须在这里置办——帝都的物价高得离谱，根本负担不起，就算省着花。

    减去300铜币。

    还得准备常用医疗用品——见效快的魔药想都别想。

    减去350铜币。

    这还没算上换乘等待的住宿费，以及到了帝都的落脚钱。

    综上所述，维奥莱特小姐的存款是负的：负的1银币226铜币。

    这点存款别说支撑了，真去了帝都，睡大街

    是唯一的归宿。

    要是帝都的路费不给报销，连半点补贴都没有……维奥莱特可能就得认真研读一下国家刑法典了。

    穷成这样，还真是抱歉啊。

    可惜，毫无反制的手段呢。

    毕竟，前往帝都是每个“勇者预备役”的强制命令。各地的预备役们，要和今年检测出拥有魔法、武者或圣术天赋的学生一起，三天后先到就近的主城集合。然后，预备役们再转赴帝都。

    三天攒足够的钱？

    做梦去吧。

    尝试偷偷溜走？

    那很不幸了。

    好巧不巧，虽然这小镇测出天赋的人不算少，但被钦点为“勇者预备役”的，就她独一份。想瞒？门儿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是：去边境主城搭魔法学院的飞艇，属于“义务教育”范畴，免费。

    维奥莱特带着这个不幸的思考结果回到家，真是不幸到家了。

    她先给今天买的颜料试了色，又把早上做的、已经有点干巴发硬的馅饼热了热。

    吃完后，她认命般开始整理家当。好不容易收拾到一半，准备把东西塞进背包时，才发现——上次假死跑路前图便宜买的劣质三无背包，光荣牺牲了。

    维奥莱特保持着高质量的沉默，默默抄起剪刀，把旧背包剪成了几块抹布。

    不好用，但省钱。

    把这堆刚整理出来的鸡零狗碎推到墙角后，维奥莱特翻出了给房东姐姐画了大半的人像，开始沉默地抠细节。

    ……

    三天后，维奥莱特背着个巨大的棕色背包，提着木画具箱，来到了通知的集合点。

    周围全是来送行的居民。被选中的孩子们挤作一团，吵吵嚷嚷地和熟人告别。

    像所有故事的开端，主角们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憧憬着未来。

    镇长佝偻着腰，站在前来接人的庞然巨物般的飞艇前，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注意事项。一旁站着来接人的白袍神官。

    那艘飞艇本身就是魔法、锻造、财富与知识的结晶。

    棕黑色的艇身线条流畅，从尖锐的船首缓缓下沉至最低点，又在尾部优雅地向上收束成同样尖锐的船尾。巨大的青色飞行法阵遍布艇身。两侧收拢着尚未展开的白色翼翅，翼翅边缘流动着浅青的魔法脉络，拐角处隐约可见转动的齿轮。高高的桅杆上，悬挂着某种奇异材料制成的帆，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液态的光。

    毫无疑问，这艘远比往年奢华的飞艇，引来了孩子们持续的惊叹和居民们的感慨。

    不过在维奥莱特看来免去的五个银币才是重点。

    当神官示意可以登艇时，所有孩子都欢呼着涌向升降装置，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个象征着更广阔、更灿烂未来的入口。

    但此刻维奥莱特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登艇后她被神官告知：由于勇者预备役被强制要求前往帝都，因此获得了票价补贴，只需支付1个银币。若实在囊中羞涩，还可赊账。

    白袍神官一脸虔诚：“你们当感谢神明的仁慈，是祂赐予了我们这样的恩典。”

    维奥莱特进入分配的房间，卸下背包，把自己瘫在柔软的床上。一丝反骨悄悄探头：这补贴是从国库拨款，还是教廷自掏腰包？若是国库的钱……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容易招致神官净化的念头甩出去，起身开始整理行李。

    足够多、能帮她省下不少饭钱的干巴馅饼；房东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