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天之前，维奥莱特刚刚登上飞艇没多久的时候。

    行李塞进床底后，维奥莱特珍而重之地请出了她的画具箱。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勾勒着未竟的草图，而她的心思却沉甸甸地坠向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一个关乎她未来是栖身桥洞还是安睡宿舍的问题：她得弄明白自己那该死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以及她能成功使用吗？

    老实讲，“勇者预备役”这名头听着光鲜，不过是预言砸下来后匆忙贴上的标签。

    在此之前，像她这样的人，只被称作“特殊能力者”。

    他们不同于战士、法师或牧师。没有战士的强健体魄，没有圣职者的治愈之力，也缺乏法师对元素的天然亲和。

    他们拥有的，是些天马行空、难以归类的能力：有人能将自己分裂成无数碎片而存活，有人能让言语化为现实……每个人的能力都独一无二，却又在觉醒前难以捉摸，仅能通过特殊的能量波动被检测出来。

    或许大城市的幸运宠儿能提前接受检测，甚至用金币铺路强行叩开能力之门。至于那些无师自通的天才？那是命运女神额外馈赠的甜点。当然不属于普通人。

    可惜，维奥莱特前小半生的剧本里，压根没这些华丽章节。她只是个在泥泞里挣扎、靠画笔和偶尔使用不那么光彩的小手段糊口的孤儿。

    但现在她不得不去考虑这些事情，入学分班时，能力的强弱不仅决定了教育资源的倾斜程度，更直接关联着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经济补贴等级——是去食堂喝享用肉汤还是去领救助站的黑面包。

    据说，能力本身往往映射着拥有者的特质。这让她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不详感油然而生——她一个会画画的的穷鬼诈骗犯能觉醒个什么东西？总不能是画饼充饥，或者是写下一张让别人自愿撕毁的欠条？

    能力的激发途径主要有三：濒临死亡的绝境、深度的冥想感知，或是摄入大量的纯净能量——俗称“氪金”。

    维奥莱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珍惜之情不言而喻。至于氪金？她掂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钱袋，只能将这个她无能为力的充满铜臭味的选项划掉。为了未来不至于露宿街头、为了高额的经济补贴，她决定试试最无害的途径——冥想感知。

    说做就做！

    飞艇在云絮间慢悠悠地飘荡。维奥莱特盘腿坐在她的床铺上，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思想的海绵，试图捕捉体内那据说存在的、比清晨薄雾还要飘渺的“能量波动”。

    舱内光影缓慢推移，一小时过去……

    她成功收获了一场深沉、甜美、堪称典范的小憩，可喜可贺。

    坚持不懈地冥想了三天，成就卓著——画板上增添了一幅新作，能力？依旧如同她钱袋里的金子一样，杳无音讯。

    飞艇抵达了边境主城。在这里，维奥莱特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飞艇在主城停泊期间，她可以赖在船上不走，省下一笔住宿费。

    坏消息则如冷水浇头：一位新上船的显然也是勇者预备赛的蓝发女孩，在父母絮絮叨叨的叮嘱中透露了关键信息——只有正式入学，帝国才会提供补贴。

    入学失败后，像她这样被强制拉来的穷鬼们，就只能手拉手去住桥洞。

    因为入学时会发放的那支用于激发能力的能量药剂价格昂贵，若未能成功觉醒能力，是需要自掏腰包赔付！

    蓝发少女父母那句“别担心，宝贝，有我们兜底”的充满金钱味道的温情脉脉的保证，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维奥莱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还体贴地搅动了几下。

    随后的航程，维奥莱特在通常以入睡告终的冥想和试图赚取几个可怜巴巴的铜子儿的绘画之间反复横跳。

    能力？依旧稳如磐石——毫无动静。唯一的战利品，是画板上又多了几张或许能换顿简餐的画。

    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可能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维奥莱特抱着“大不了画到地老天荒还债”的破釜沉舟之念，在入学当日，仰头灌下了那瓶价值堪比小型拍卖行的能量药剂。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诡异的灼烧感，仿佛吞下了一团滚烫的、正在熊熊燃烧的债务。

    好消息：她不必赔得要去典当铺估价自己的骨头了！能力搭理了她。

    坏消息：觉醒的方式和结果，比她精心策划过的最离谱的骗局还要荒谬绝伦。

    现场化作一出混乱的荒诞剧：光影扭曲变形，空气荡漾出诡异的涟漪，有人当场长出来翅膀……群魔乱舞，蔚为壮观。

    在各色或电闪雷鸣、或力拔山兮的炫目能力时，维奥莱特的操作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默默无言地、动作娴熟地支起画板，蘸上颜料，手腕翻飞，笔触迅捷——一个青翠欲滴、饱满圆润、仿佛刚从晨露中摘下的青苹果，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