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域？那是什么？”

    “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尹然眼前，模糊的脸庞吸引他向前奔跑，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可越着急身影就越模糊，到后面，尹然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名字，他的名字是什么？

    是叫9号，尹然痛苦的想着，脑子里不断浮现各种场景，定格在父亲“温柔”的看着他：

    “9号活下来了，我们成功了。”

    不，不对，他的名字不是这个，尹然，毁灭痛苦，引燃希望，这才是他的名字。

    尹然想着，仔仔细细的回想着那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

    “名字？实验体怎么会有名字呢？”父亲总是这么说。

    不是他，那还有谁呢？还有谁呢？

    大脑就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穿透，尹然痛苦的跪在地面，脑海里一幕幕场景闪过，阴暗牢笼里遍体鳞伤的实验体，叫嚎的恐惧，麻木的顺从，以及刚出现异化时的绝望。

    绝望的情绪感染着他，尹然挣扎的想要挣脱出去，突然感觉有什么滴到手背上，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面前一片血红。

    他站在记忆里吓人的实验椅旁，上面躺着一个男人，全身被血浸透，睁着干净的眼眸，直直的看着他：

    “别怕，尹然。”

    尹然艰难的发出声音，呼喊着他最熟悉的人，1号，不，他有名字——成域。

    他的命名者。

    “卡那，伊卡那！”

    陌生的呼喊让尹然惊醒，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突兀的绿色出现在血红色的场景，一根巨大的藤条破土而出。

    尹然伸手触碰，藤条层层脱落，露出中心的人，她向自己笑着，好像太阳那般温暖。

    尹然刚露出笑容，朝着她跑去，只见霎那间，眼前的人从头到尾变成藤蔓，血色不断蔓延，直到全部浸透，轰的一声，爆破成碎片。

    “姚意！”

    崩溃的呼喊，尹然睁眼，看到一片洁白的墙。

    “醒了！我弟弟醒了！快去叫医生！”

    尹然脑子一片混乱，只记得昏迷前看到的爆炸，听到卡斯的声音，连忙起身想询问情况。

    “别动，好好躺着。”

    清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尹然转过头，入眼的就是一身带着血污的作战服，以及带着严肃的皱着眉头的女人。

    海琳娜现在心情确实很不好，非常不好，她实在是不明白一个小孩费尽周折冲到前线是为了什么，尤其知道这个小孩是自己弟弟的时候，愤怒和不解达到顶峰。

    但是这些情绪都在深深的掩盖着占据她内心最大的感觉——自责、恐慌。

    尽管去寻找异化种的行动是当时情况下最正确的，尽管知道会有专门负责战地人员转移的后勤来负责搜寻，她仍然感觉到恐慌。

    她看着自己找了多年的亲人消失在眼前，而得知他身份的时候，却是那孩子满身血迹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场景。

    “爆炸了对吗？”海琳娜垂着眼正陷入自己的情绪，恍然听到床上传来的弱弱的声音。

    “对。”抬眼看去，男孩苍白的脸也挡不住他的执拗。

    “异化种是消失了对吗？”尹然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是消失了，只是消失了，在爆炸之前就消失了，就像在那颗边缘星上一样。

    海琳娜有些疑惑，但仍然向他细细地解释：“那个异化种不知道什么原因自爆了，当时那片区域的星兽和它全部被炸没了。”

    尹然沉默的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忆那天的场景，被子下的手紧紧攥住，不可以哭，现在不能哭，他们会怀疑的，不可以哭啊。

    姚意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逃出来就会得到解放和自由的吗？

    为什么还会这么痛苦……

    海琳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默，只当是小孩子死里逃生感到后怕，干巴巴的安慰着：“别怕，我们都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尹然闭上眼，无力的嗯了一声，没有注意到女人有些亲近的词语。

    过了一会儿，卡斯带着一堆医生和仪器进来，安静的病房瞬间热闹起来，尹然就像个木偶一样随着这些医生摆弄。

    海琳娜在一旁看着，越想越不对劲，小孩子的情绪掩盖的很稚嫩，在检查的过程里没有后怕，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难过。

    难过？为谁？

    海琳娜突然想到这几天病房里卡斯的自责，以及当时询问过程中塞克海斯描述伊卡那失踪的过程，战场上面对救援时只想着跑的情景，还有当时比任何人都早到达异化种身边仍然幸存下来，最后是刚刚的询问。

    如果刚刚对异化种的询问不是小孩子的后怕呢？那这份难过是为谁？那个异化种吗？

    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海琳娜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