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翊醒了，但夏憬琛却还是看不见。

    夏憬琛下床想给方知翊倒杯水，但方知翊却突然说“别动”。

    “怎么了？我碰到你伤口了？”夏憬琛有些着急。

    “没，和我躺一会儿。”方知翊声音很哑。

    夏憬琛轻声说：“你嗓子都哑了。”

    “没事儿，”方知翊确实嗓子干，稍微咳了一下嗓子都疼，但他还是没让夏憬琛下去，“又看不见了是吗？”

    夏憬琛一愣，“嗯”了一声。

    “那就不动了。”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会儿夏憬琛不觉得难受了，怎么躺着都舒服。

    “方知翊，你什么时候醒的。”夏憬琛问。

    “不知道，能听见你说话，但动不了。”

    那就是麻醉的问题了，夏憬琛又慢慢的往里面挪了挪：“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可能吧，要不你再说一遍？”

    “滚……”夏憬琛低声说。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夏憬琛听着方知翊均匀的呼吸声，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方知翊说：“没。”

    声音比刚刚都哑，夏憬琛有些心疼，还是起身去给方知翊倒水了。

    方知翊就怕夏憬琛烫着，浑身都疼，只能转过头去看，夏憬琛摩挲着找到水杯，勾了勾嘴角说：“没事儿，这是冷水，已经凉了。”

    方知翊才放下心，但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憬琛倒的正好，拿了一根张雪事先在柜子上放着的吸管。

    喝了水后方知翊的嗓子就好多了，不哑了。

    “还上来吗？”方知翊说，“上来吧，想和你一块儿睡。”

    夏憬琛说“好”，还是刚刚的姿势躺在了方知翊旁边。

    方知翊叹了一口气：“好想抱一下你。”但他只能平躺着。

    夏憬琛右腰受伤，闻言他又侧了下身，抬起胳膊轻轻的放在了方知翊身上：“我抱着你。”

    方知翊眼睛有点酸，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人，眼睛没有焦点看着窗帘的地方，眨了几下眼睛没让眼泪流出来。

    他知道夏憬琛是怕碰着自己的伤，抬胳膊抓着夏憬琛的手往上挪了一下：“这儿都没事。”

    “嗯。”夏憬琛默默的把手收紧了些。

    两个人静静的躺在一张病床上，安静的听着对方的心跳。

    “对不起，把你忘了。”方知翊突然说。

    夏憬琛额头抵在方知翊的肩膀上，闻言抬起了头：“什么？”

    “三十三年。”

    夏憬琛愣住了。

    “我在那儿只读了一年的小学，之后就转回了门城，读初中才又回了宁伊。”

    夏憬琛稍稍抬起了头：“你想起来了？”

    方知翊“嗯”了一声：“想起来了。”

    他没问夏憬琛为什么不跟他说，反而怪自己把对方忘了，夏憬琛声音带上了点鼻音：“我说我为什么找不到你了。”

    “别哭，”方知翊说，“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说着方知翊笑了一声：“小哭包？”

    “闭嘴，你才哭包。”夏憬琛低声说。

    “好，”方知翊纵容着说，“我是哭包。”

    “方知翊，”夏憬琛叫了一声他，“和我一起回去过年吧。”

    方知翊没说话。

    “你不想回去吗？没事儿，不想回去也行，看你……”

    “想，”方知翊说，“做梦都想，但有点害怕，丑媳妇儿进婆家，怕外公拿着扫帚把我赶出去。”

    夏憬琛被他说笑了：“胡说，外公才不赶你，”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可能让我们俩去替他放五天羊。”

    方知翊笑了一声说：“好，那就放五天羊。”

    “大少爷会放羊？你那么金贵。”夏憬琛说。

    “那你教我，教会就不金贵了，我交学费，夏老师稳赚不赔。”

    “那要是教不会呢？”

    “教不会……”方知翊想了想说，“那就以身相许，行吗？”

    夏憬琛吸了吸鼻子：“神经。”

    他好像已经看到方知翊和自己说话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了，他把这个人刻进了脑子里，只要在方知翊旁边，不管瞎还是不瞎，他的世界都是清晰的。

    记忆被拉回了六年前社团活动的湖边，当时方知翊学不会草编蚂蚱也是这样说的——

    “就这样，学会了吗。”

    “好像没有。”

    “不管。”

    “那我交点学费?”

    “不接受贿赂。”

    “那我以……”

    “以什么……以！要……要集合了。”

    想到这儿夏憬琛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