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鬼市，远处山峦起伏，黑沉沉望不到尽头。

    这出口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附近，残碑断碣，东倒西歪，有如鬼魅幢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这黑暗中穿行良久，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齐俊生似乎仍未从方才发生的事中回过神来，他脚步有些虚浮，全靠许观玉拉着前行。

    夜风扑来，吹动了许观玉的发丝，也让齐俊生猛地打了个寒颤。

    少男终于从浑噩中清醒了几分，他不由往少女身侧靠了半步，无主地环顾这陌生的荒郊野外。他目光落在许观玉身上，浅浅月光照着少女挺直的背影和冷峻的侧脸。

    她就是一把刀，一把天地间所有肃杀之气汇成的长刀。

    看着许观玉，齐俊生心头猛地一悸，方才被抓去的一幕轰然冲回他脑海。

    那会儿他正对着卷书发怔，心中还萦绕着日间许观玉那句话：“安生在荟英楼待着，不许踏出此院半步。”

    正思忖间，门外步履声响，一名院侍轻叩门，入内后躬身施礼，言语极是恭敬：“公子，院外有位贵人请您移步一叙。”

    齐俊生微微一愣：“贵人？是哪位贵人相请？”

    那院侍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轻：“便是白日里与公子同来的那位。她言道有紧要事，需即刻与公子相商。”

    齐俊生一听是许观玉，心中稍有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他虽记得她白日那般嘱咐，但她既亲身来请，想是情况有变，或是事情已解。

    又念及许观玉竟肯遣人来请，倒觉她难得守了这世俗礼数，还让院侍来“请”，心下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把那句勿外出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当下他便道：“有劳引路。”

    随那院侍而出，穿过几重院落，到了间僻静巷道。

    齐俊生刚站定脚，欲寻许观玉身影，忽觉脑后风声猛恶。他全然不懂武功，待要闪避，已然不及。只感后脑剧痛难当，眼前金星乱冒，登时便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上的剧痛将他激醒，似被人用手掌拍打。他欲挣扎，却发现双手已被缚住。

    还不等他看清，只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生这般细皮嫩肉作甚？”

    另一人便口中啧啧怪道：“擒住了他，还怕许观玉不乖乖就范？她武功再高，总不能不顾这小白脸的性命罢。”

    齐俊生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正乱间，一人飞奔而来，气息急促：“大哥！大哥！不好了！刚得的消息，大事变了！”

    被唤大哥的人眉头一拧，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

    来人喘了口气，急道：“许...许观玉！她把师妙静给杀了！”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片凝固。

    片刻，那大哥冷哼一声，声音陡变，充满惊愕和恼怒：“师妙静这个家伙死得好，死得活该！”

    他啐了一口，旋即声音又冷了下来：“不过......师妙静到底是我们圣教的人，杀我圣教的人，便是藐视我教威严，这仇，就算结深了！本想拿这小白脸逼她加入圣教，可如今她杀了师妙静，已是罪无可赦。自有教主和左使派人去找她算账，我们不必去硬碰。”

    他话音一转，指向齐俊生，令道：“把这小子带到鬼市，再让天残派和我圣教中人联手将许观玉截杀，快让教中耳目立刻散出去......”

    “如此一来，所有视线都会被引到她一人身上，城中几日发生的乱子，官府和那些自诩正道的蠢货，都会算在许观玉头上。”

    “谁还会深究？谁还能想到，这背后是我圣教与天残派联手？”

    他语气鄙夷道：“许观玉本就非正非邪，行事乖张，那名门正派几时真正容过她？我圣教怜她一身本事，三番两次降尊纡贵相邀，她却屡次折损我教颜面！”

    “这般不识抬举，自绝天下之人，合该有此下场！正邪两道，皆无她之地，今日将这脏水泼给她，教她死无全尸，是她自找的，该得的！”

    随后他们齐齐笑起来，像中邪。

    齐俊生听得这阴谋，一股寒气窜至全身。他万万想不到，江湖险恶，人心诡诈，更想不到那素以侠义自居的天残派与魔教中人暗通款曲。他眼前猛地一黑，一块黑布罩头落下，后颈又遭一击，彻底失去知觉。

    再然后，便是这般。

    齐俊生停下步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他们设计......加害于你。”

    许观玉转过身，眼中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她看着齐俊生肿胀的脸：“我知晓。”

    齐俊生满腔的焦急和担忧皆被她这句话浇灭，他张张嘴，还欲再问“你既知道，为何......”或“我们快走...”

    总之是些蠢话。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